车又开了几个小时。
直到驶入服务区,才缓缓停稳。
夜里行车本就危险。
这一晚,赵聿珩没打算住宾馆。
仔细检查完一切,他弯腰钻进车里狭小的隔间。
金宝儿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挤了进来。
空间本就逼仄,再塞进这样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两人几乎只能侧著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金宝儿还记著前半夜的气,本能地想躲开,不想让他靠近。
可耳边,忽然传来男人沙哑又可怜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別动。”
“让我抱抱。”
那声音缠在耳尖,听得他心口一阵发麻。
最终,还是心软了,一动没动。
再有半天,就到昆明了。
如果到时候,赵聿珩还是不肯鬆口。
他们大概,是真的再也走不到一起了。
五年。
谁也不敢保证,这五年里,他心里只装著自己一个人。
就算还有情意,也可能有千万种理由,不回头,不在一起。
金宝儿贪恋著此刻的姿势。
安稳,又温暖。
他本可以这样,一觉睡到第二天正午。
可他不敢睡。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躺在赵聿珩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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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珍惜。
要好好记住,这最后一个夜晚。
赵聿珩。
明天,我再努力最后一次。
如果你还是不同意。
我们就此別过。
我不等你了。
再也不等了。
……
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操作台。
身边的男人还在睡,呼吸沉缓。
金宝儿怕耽误行程,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粗壮结实的腰。
“嗯……”
男人低低哼了一声,刚睡醒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別睡过头了。”
“好。”
几分钟后,赵聿珩坐起身,推门下车。
用冷水箱里的水,狠狠冲了把脸。
“金宝儿,洗脸吗?”
车下,他拔高声音喊了一声。
金宝儿沉默著,也跟著走了下来。
赵聿珩手里捏著一块洗脸帕,用力搓了两下,抖开。
他看向金宝儿,语气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嫌弃的话,你就直接用水冲两下吧。”
他没把帕子递过去,只是这样问。
金宝儿没说话,伸手直接拿过帕子,往脸上擦去。
布料又硬,又粗糙。
可仔细去感受,还能触到布料本身藏著的柔软。
像极了眼前的赵聿珩。
最后,两人就著赵聿珩备著的冷麵包,草草啃了几口,重新上车启程。
一路无话。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金宝儿不敢直视他,只敢用余光轻轻扫过。
他粗壮的手臂稳稳搭在方向盘上,掌控著方向,沉稳得像一座山。
也像他这个人,不动声色,让人看不透。
赵聿珩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淡淡开口。
“没事就玩手机,別这么看著我。”
“快没电了。”
“用我的充电器充一下?”
“不用。”
“充一下吧,万一……”
“闭嘴。”
赵聿珩:“……”
金宝儿心里乱得厉害。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发起最后一次进攻。
只想安安静静坐著,把情绪压下去。
四个小时后。
赵聿珩把车停在一处加油站。
“前面有进城的公交站,坐那个就能进去了。”
他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金宝儿没解安全带,目光直直望著前方,轻声问。
“在昆明待多久?”
赵聿珩侧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
“今晚应该就走了。”
“你別来找我了。”
只有在夜里,他才会露出那点藏不住的软。
一到白天,每一句话,都裹著疏离的冷。
金宝儿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赵聿珩,请让我把话说完,中间不要打断我。”
“金宝儿……”
“不要打断我。”
赵聿珩最终闭上了嘴,指尖微微收紧。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长得一般,家里又穷,性格也唯唯诺诺。”
“好像这辈子,都没被多少人真心喜欢过。”
“直到遇见你。”
“是你,让我敢站出来,做心理委员。”
“是你,给了我面对一切困难的勇气。”
“是你,让我变成了今天的自己。”
“可走到半路,你说走就走。”
“生活一遇到难处,就把我推开,把我拋弃。”
“这算不算,很自私?”
“你就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金宝儿猛地转头,看向赵聿珩。
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得发烫。
赵聿珩一只手,死死攥著手剎,指节泛白。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金宝儿看著他无动於衷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气,声音都抖了。
“赵聿珩,你別学吕钦扬。”
“他到死,都没见到自己心爱的人。”
没错。
那部电影,是金宝儿和赵聿珩一起看的第一部爱情片。
在拥挤的电影院里,黑暗中,他曾悄悄握住过他的手。
男主因为穷,因为自卑,始终不敢答应女主。
最后客死他乡,一生遗憾。
赵聿珩依旧沉默。
金宝儿看著他,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清楚,赵聿珩决定的事,从来都很难改变。
这两天,他撑著的,不过是这点微弱到可怜的希望。
是赵聿珩不经意流露的好,让他误以为,还有余地。
原来那些好,不一定是爱意。
或许只是他本性善良。
毕竟,他们曾是兄弟,曾是恋人。
金宝儿忽然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他默默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下车前,猛地回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赵聿珩。”
“你为了骗我分手,连一张假照片都懒得好好拍。”
“到现在,连一句真话都不肯跟我说。”
“你的心,真硬。”
话音落下,眼泪终於控制不住,砸了下来。
赵聿珩听到这里,那张一直平静无波的脸,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他抬眼,看向金宝儿,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
金宝儿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也不重要了。”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我参与不了了。”
“祝你,一路平安。”
他伸手,在赵聿珩面前的小抽屉里,摸出一枚平安符。
符身中间,一道刺眼的裂痕,明明用胶水粘过,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金宝儿把平安符,轻轻丟在操作台上。
只觉得刺眼,刺得眼睛生疼。
狗男人。
装吧。
继续装。
“再见。”
说完,他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赵聿珩反应过来,猛地推门追下去时。
空荡荡的路边,早已没了金宝儿的身影。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年前,金宝儿就知道,那张照片是假的。
为什么不拆穿?
为什么自己提分手时,他明明挽回,最后却还是点头同意?
甚至有时候,他都以为,金宝儿没那么爱他,时间可以让他忘掉一切。
原来。
他一直都知道。
全都是假的。
痛。
密密麻麻的痛,从心口炸开,瞬间席捲全身。
赵聿珩捂住胸口,整个人无力地靠在车身上,额头抵著冰冷的车门。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
很久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车辆催促的鸣笛声,他才猛地回神。
用手臂狠狠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马上。”
赵聿珩咬著牙,大步跨回车上。
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驶离了这个让他彻底崩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