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儿在公路边,拼命地跑。
一直跑到浑身脱力,才猛地停住。
他大口大口喘著气,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五年了。
他连一句亲自解释,都不愿意。
五年了。
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自己。
那这五年的等待,到底算什么。
意义究竟在哪里。
五年前,那张照片发过来的时候。
金宝儿一眼就认定,照片里的人,绝不是赵聿珩。
身形再像,也不是。
他比谁都清楚。
可赵聿珩当天下午,就借著这张照片,提了分手。
他想问为什么。
可看见赵聿珩脸上的伤,看见他那副决绝到不留余地的语气。
他懂了。
眼前这个人,遇上了过不去的坎。
並且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已经做了一个,不能回头的重大决定。
赵聿珩平日里看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只有金宝儿知道,他心思细得要命,又倔得像头牛。
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金宝儿以为,那是尊重,是爱。
所以他点头,答应分手。
没想到,这一分开,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里。
这个混蛋,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如今自己放下面子,千里迢迢追过来。
他还是,不肯鬆口。
混蛋男人。
乾脆一辈子打光棍算了。
金宝儿跑到公交站时。
进城的公交车,刚刚好驶来。
他慌忙上车。
摸出手机,屏幕黑著。
早就没电了。
这几天,心思全缠在赵聿珩身上,连手机都忘了管。
可恶的赵聿珩。
正当金宝儿因为没零钱,尷尬得想转身下车时。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边裤兜。
竟摸出一把钱。
他自己根本没有零钱。
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而且这么多,抓出来的瞬间,零钱散落一地。
金宝儿看著手里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眼泪瞬间崩了,哗哗往下掉。
“就坐个公交车……哪里要这么多钱嘛……”
旁边一位大妈上前,弯腰帮他把钱捡起来。
“孩子啊,別哭了,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大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嘆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
金宝儿攥著那一大把零钱,抽了一块投进投幣箱。
低声向大妈道了谢,找了个位置坐下。
到城里后,他租了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
买了,回家的车票。
他想回乡下,安安静静歇一歇。
转移注意力,顺便看看姑姑他们。
他把车票截图,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
“这个世界没有爱我的人了,我应该会离开这座城市,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藏起来,然后找几个汉子,过著没羞没臊的生活吧。”
目的地、车牌號、所有能看出去向的信息,全都打了码。
只留下,出发地点和时间。
坐在商场的椅子上,看著人来人往。
金宝儿比谁都清楚。
这样幼稚又赌气的举动,只对爱自己的人有用。
不爱你的人。
就算你当场做出极端的事,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另一边。
赵聿珩坐在车上,整个人放空发呆。
身后一群工人,正忙著卸货。
他双眼空洞,心里乱得像被狂风卷过。
忍不住想抽根烟。
刚把烟叼在嘴上,才发现打火机,早就没油了。
他弯腰,在车厢里胡乱翻找。
打开储物箱门的瞬间。
一张熟悉的银行卡,静静躺在里面。
他猛地抓起。
看了眼尾號——……8888。
是当年分手时,他留下的那张卡。
赵聿珩粗糙的指腹,慢慢摩挲著卡片边缘。
忽然发现,卡背面好像贴著什么。
他慌忙翻过来。
上面一行小字,写得轻轻,却重得要命:
“你的钱还你了,我又加了点利息,不让你吃亏。祝你早点还完债,轻轻鬆鬆做人。”
看到这一行字。
他通红的眼眶,再也撑不住。
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砸下来。
落在手指上,落在银行卡上。
晕开一片,刺眼的湿痕。……
金宝儿买的,是下午四点的汽车票。
他用赵聿珩塞给他的零钱,买了点吃的。
现在回想。
那个人给的,哪里只是公交车费。
连今天的生活费,都一併考虑到了。
想到赵聿珩嘴上说著最狠的话,行动却软得一塌糊涂。
金宝儿又气,又酸,又疼。
气得咬牙切齿。
真想立刻冲回去,对著他狠狠揍一顿。
金宝儿坐地铁,到了汽车北站。
刷身份证进站,在候车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闭目养神时,听见旁边一家人轻声说话。
“老公,这两个孩子晕不晕车呀?”
女人拿著手机,看著前面的小男孩。
旁边的男人,背上还背著一个熟睡的小女儿。
“应该不晕吧,我们家没这习惯。”
“哎哟,你不知道地铁上有个老头身上味道特別大,差点熏得我吐出来。”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那么多人,我说了,那老头多尷尬。”
“哎呀,老婆人真好。”
“我跟你说,昨天买菜,一个大妈收我十块,少找一块,我去找她,她还说我骗她。”
女人语气里还带著小脾气。
金宝儿听著,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站著的男人,却听得津津有味,满脸温柔。
“那下次不在她家买了。”
“就是,那种女人一看就赚不到大钱,一辈子只能当个卖菜的。”
男人在一旁,认真附和。
女人继续碎碎念著日常琐事。
男人一边点头,一边轻轻走动,抬手拍了拍背上熟睡的女儿。
一整个画面,安稳又温馨。
金宝儿看著,满心都是羡慕。
他这一生,追求从来都不高。
只想要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没病没灾,平平安安,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可等了五年。
这个最简单的愿望,好像,再也实现不了了。
他看了看时间。
离发车,只剩半个小时。
金宝儿下意识四处张望。
远处一个身影,有点像赵聿珩。
他瞬间屏住呼吸,惊喜得死死盯住。
直到看清不是,才缓缓移开视线,心口一空。
失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只剩十分钟。
金宝儿检票,上了大巴车。
这趟车,他上学时坐了整整四年。
后来条件好点,都是坐的私家车,这是几年来第一次再坐。
既陌生,又熟悉。
十分钟,一晃而过。
想见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
“好了,要发车了,请大家准备好票,繫上安全带,我们马上出发。”
司机开始检票,收齐票据,又逐一检查安全带。
“砰——”
车门重重关上。
车子,缓缓启动。
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向后退去。
金宝儿的心,彻底沉到底,死得透透的。
他不会来了。
真的不会来了。
就在金宝儿完全死心,连最后一点期待都掐灭的瞬间。
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衝到车前,硬生生挡住了大巴。
司机猛地剎车,嘴里一阵咒骂。
车子停稳。
车门,再次打开。
一个气喘吁吁、满身狼狈、却依旧高大挺拔的身影,慌慌张张,从下面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