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小岛。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木製別墅的露台上,凯恩戴著蛤蟆镜,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沙滩椅上。
手边的冰镇果汁正在冒著凉气。
不远处,已经显怀的露玖哼著歌,给未出生的孩子缝製一件小小的衣服,神情寧静而温柔。
这画面岁月静好得甚至有点不像海贼世界,倒像是某个退休老干部的疗养生活。
如果没有那只该死的电话虫在那吵个没完的话。
布鲁布鲁……布鲁布鲁……
凯恩一脸不爽地接起电话。
“摩西摩西,这里是g-5支部修养中心,不管你是谁,最好有重要的事,不然我就顺著电话线爬过去打爆你的狗头。”
“……是我,空。”
电话那头,海军元帅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窒息,显然被噎得不轻。
凯恩的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葛优瘫的姿势稍微正了正,语气变得虚弱且充满了那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悲壮。
“咳咳……是元帅啊。抱歉,刚换完药,伤口疼得我神志不清。您知道的,为了正义,我这身体……”
“行了!少跟我来这套!”
空元帅忍无可忍地咆哮道,“我问过萨卡斯基了,他说你的伤早就好了!”
“嘖,萨卡斯基真是多嘴。”凯恩小声嘀咕了一句,隨即正色道,“元帅,有何指示?”
电话那头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哥尔·d·罗杰,已经秘密转移到东海罗格镇。”
“世界政府的最终命令,下来了。”
“半个月后,公开处刑。”
凯恩挑了挑眉,指尖夹著的雪茄转了一圈。
这一天终於要来了么。
“五老星的意思是,这场处刑必须办成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典,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挑战世界政府的下场。”
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是亲手逮捕海贼王的英雄,这场『正义』的终章,理应由你来画上句號。”
“所以,你將作为本次行刑的最高监斩官,即刻前往罗格镇。”
监斩官?
凯恩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咧开。
让犯人亲眼看著逮捕自己的人,来监督自己的死刑。
这帮老傢伙,是真会玩。
不过……这倒是个刷分的好机会。
“明白了。”凯恩的语气瞬间变得“坚毅”起来,充满了为正义献身的悲壮感,“为了正义,我这副残躯,就是爬也要爬到罗格镇去!”
掛断电话。
他看向东海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时代的车轮,终於要开始转动了啊。”
缝补衣服的露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凯恩没说话。
他起身,將那半截雪茄弹进大海,扭了扭脖子。
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是时候,去送那个老混蛋最后一程了。
……
一周后。
东海,罗格镇。
“开始与结束之镇”。
此刻,这座小镇正被一种病態的狂热所笼罩。
连绵的阴雨下个不停,却无法浇灭空气中那股一触即燃的火药味。
海贼王將在此伏法。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世界,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只为亲眼见证传说的落幕。
海贼,赏金猎人,记者,革命军的探子,以及更多来看热闹的普通人,將每一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一艘掛著海军本部旗帜的军舰撕开雨幕,缓缓驶入港口。
巨大的船锚砸入水中,激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舷梯放下,两列全副武装的海军士兵早已在码头列队。
当那个披著“正义”大衣的高大身影出现在甲板上时,原本嘈杂的码头瞬间安静了一瞬。
海军大將,代號“天灾”,凯恩。
那个亲手把海贼王拽下神坛的男人。
凯恩无视了周围那些混杂著敬畏、仇恨、崇拜的目光,只是拉了拉衣领,挡住恼人的雨丝。
他的视线,越过人山人海,精准地落在了城镇中心。
那个已经搭建完毕的高大处刑台上。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凯恩嘀咕了一句,“这种日子就该躲在被窝里睡觉,而不是来这种鬼地方看人处刑。”
身后罗格镇的海军想接话,却又不敢,只能尷尬地赔笑。
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当地驻军长官的接风宴,独自一人,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罗格镇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
罗格镇海军基地,地下死牢。
最深处的单人牢房前。
凯恩挥退了所有狱卒,独自拉过一张椅子,在厚重的铁柵栏前坐下。
牢房里一片死寂。
“来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伴隨著一阵锁链拖动的哗啦声,一个身影慢慢挪到了柵栏边。
罗杰看起来比之前更糟糕了。
那头標誌性的狂乱黑髮如今有些乾枯,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败。
海楼石手銬和脚镣沉重地锁住了他的四肢,但他脸上的那个笑容,却依然咧得很大,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仿佛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新的冒险。
“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凯恩从一个黑布袋里,掏出两瓶没有任何標籤的酒,顺著柵栏的缝隙塞进去一瓶。
“南海那边的私酿,劲儿大,不上头。”
罗杰眼睛一亮,直接用牙咬开瓶塞,仰头就灌。
咕嘟咕嘟。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灌下去,罗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隨后发出畅快的大笑。
“哈!爽!你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凯恩自己也开了一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露玖已经安顿好了,风景不错,出门就是海。我看她最近还胖了点,气色比我都好。”
罗杰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酒瓶握得更紧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温柔与释然。
“那就好……胖点好,这样我的种,生下来就是个能把大海搅翻天的小子!”
“別做梦了。”凯恩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我会让他去海军学校念书,从杂役兵干起。以后他抓海贼的时候,哪怕抓到你以前的船员,我也让他照砍不误。”
罗杰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哇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海贼王的儿子当海军?这大概是老子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笑得直拍大腿,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凯恩静静地看著他笑,直到罗杰笑够了,喘著粗气靠在墙上,他才稍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
现在的气氛刚刚好,酒过三巡,情义到了,该谈正事了。
“喂,罗杰。”
凯恩的声音很轻,在这阴冷的死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些东西带进棺材里也没意义。不如……把你那个大秘宝的地址给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罗杰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敛,他歪著头,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那丝错愕化作了毫不掩饰的玩味。
“地址?”罗杰眨了眨眼,“拉夫德鲁?”
“对,哪怕没有具体坐標,给个永恆指针也行。”
凯恩弹了弹菸灰,语气隨意得就像是在问路边摊的老板借个火。
罗杰盯著凯恩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之前不是说,你对那些歷史的真相,对那个什么狗屁大秘宝,一点兴趣都没有吗?你不是只想要权力和名声吗?!”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话你也信?”凯恩脸不红心跳,“这叫此一时彼一时。你看,我帮你养老婆孩子,这开销多大啊?要点抚养费不过分吧?”
这理由找得,无耻中透著一股清新脱俗的合理。
罗杰听完,先是一愣,紧接著,那熟悉的、让人听了就想揍人的大笑声再次在牢房里炸开。
“哇哈哈哈哈!!凯恩!你这个混蛋!你果然是个极品!”
罗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笑,一边抬起那只戴著镣銬的手,指著凯恩的鼻子。
“不行!绝对不行!”
凯恩脸一黑:“为什么?我都帮你擦屁股了,你就这么抠门?”
“这不是钱的问题!”罗杰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脸上的神色却突然变得有些庄重,那是属於王者的最后一点坚持。
“那是『冒险』啊,凯恩。”
罗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股大海般深邃的磁性。
“如果被人直接告诉了终点在哪里,那这场航行还有什么意义?如果知道了结局,那过程中的那些暴风雨、那些欢笑和眼泪,不就都变得一文不值了吗?”
“老子这一辈子,就是为了那最后的一眼。你想看?那就自己去找!”
“不管是你,还是以后那些想要出海的小鬼们。”
罗杰猛地把手里剩下的半瓶酒灌进喉咙,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哪怕那个动作扯动了他身上的伤口。
凯恩看著这个直到死都在维护所谓“浪漫”的老混蛋,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去你大爷的浪漫。
老子是实用主义者,懂不懂什么是效率优先?
“你这死脑筋真是没救了。”
凯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行吧,既然你不给,那我就自己找。不过到时候要是把你那宝藏给搬空了,或者把那个所谓的真相拿去卖钱了,你在地狱里可彆气得掀棺材板。”
“哇哈哈哈!隨你的便!”罗杰笑得极其囂张,“只要你能到得了那里!那是只有最自由的人才能抵达的终点!你这个被世界政府拴著链子的看门狗,我看悬!”
“激將法对我没用。”
凯恩把剩下的那瓶酒也踢到了罗杰脚边。
“喝吧,最后一瓶了。下一次见面,就是在处刑台上了。”
凯恩转身,背对著罗杰挥了挥手,大步向外走去。
“那个……凯恩。”
身后突然传来罗杰的声音。这一次,没有了戏謔和狂笑,只有一种老父亲般的低沉。
凯恩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了。”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凯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別误会,交易而已。要是艾斯那小子以后长歪了,我照样揍他。”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的甬道中。
直到凯恩的背影彻底消失,罗杰才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上。他看著手里那个空酒瓶,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雨声,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柔和。
“不管是海军还是海贼……这片大海,终究是年轻人的啊。”
“雷利……你们可得好好看著,这小子可比我还能折腾啊。”
……
离开死牢,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凯恩站在屋檐下,点了一支雪茄。
冰冷的湿气混杂著菸草的味道吸进肺里,让他那个因为被拒绝而有点躁动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凯恩吐出一口烟圈,看著雨幕中那座模糊的处刑台,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既然找不到那个岛,那就把这世界的桌子掀得更彻底一点。
只要乱起来,只要把这潭死水搅浑,不管是古代兵器,还是那个什么狗屁拉夫德鲁,迟早都会浮出水面。
“大將阁下!”
一个传令兵冒雨跑了过来,敬了个礼。
“空元帅来电,询问您是否已经抵达,並確认处刑流程。”
凯恩把只抽了两口的昂贵雪茄扔进泥水里,用那双鋥亮的皮鞋狠狠碾灭。
“告诉元帅,一切就绪。”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让传令兵看了都要做噩梦的狰狞笑容。
“另外,通知下去,把处刑台周围的警戒线再往外推五十米。”
“既然要办全世界最大的葬礼,那就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点。”
“这齣好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