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著母亲被推进手术室。
那扇自动门在眼前缓缓合拢,把周晓梅最后那个笑容隔在了另一边。
门上的红灯亮起,上面写著手术中三个字。
他站在原地,没动。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默想感知手术室里的情况。
他凝神,试图捕捉里面的声音、气息、能量波动,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在那边的世界里,他可以感知几十米內的任何风吹草动。
可以隔著墙壁锁定敌人的位置。
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精神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缩在身体最深处,动弹不得。
那边的力量就跟自己每次送来的药水一样,被限制了大半。
他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默转头。
林峰站在他旁边,那只手按在他肩上,很用力。
他的眼睛也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眼眶有些红,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放心,你给你妈喝的药水管用。她身体恢復得比医生预想的好多了,各项指標都上来了,手术肯定能成。”
林默看著父亲。
这个男人比他矮半个头,背有些驼,头髮白了大半,眼窝深陷,鬍子拉碴。
他站在这里,手按在儿子肩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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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罗盘。
巴掌大小,银色的底座,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阳光照在上面,那些符文似乎在缓缓流动。
林峰愣了一下:“这是……”
林默把罗盘递过去。
“爸,你把这个放在我妈的水杯里。”
他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以后会有药液定时送过来。放在水里,让我妈喝了就行。”
林峰接过罗盘,脑子里还在回忆林默的话。
下意识的开口询问道:“那你呢?”
林默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林峰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罗盘攥紧,另一只手又按了按林默的肩膀。
“在那边……注意安全。別著凉。”
林默低下头。
“嗯。”
他只能发出这一个字。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站在手术室门外的走廊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时间缓缓流逝,时间来到13点33分,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灭了。
那扇门打开的声音很轻,林默和林峰同时抬起头。
张主任最先走了出来。
摘掉口罩,脸上带著疲惫但放鬆的表情。
他看见门口这父子俩,点了点头。
“手术很顺利,肿瘤切除得很乾净,出血量也不大。接下来就是恢復期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峰的腿软了一下,刚刚的稳定一扫而空。
他甚至伸手扶住墙,整个人靠在墙上才能站住。
那个一直绷著的弦终於鬆了,松得他差点站不住。
林默上前搀扶住林峰。
父子两人看著周晓梅被推出来时那张苍白的、还带著麻醉面罩的脸。
也只来得及看一眼。
那张床就被推进了通往监护室的走廊。
“家属来一下办公室,后续的事我需要告知一下。”
张主任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
医生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
张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林默和林峰在对面坐下。
林峰的手还在抖,但他努力让自己坐直。
林默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等著。
张主任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戴上。
他翻了翻手里的病歷,抬起头。
“手术很成功,这个我先跟你们確认一下,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峰点了点头。
“但是,你们也不要太乐观。”
两人的心同时一沉。
张主任看著他们的表情,嘆了口气。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往下说。
“你们之前也签过术前告知书,有些话我在手术前也跟你们谈过,现在手术做完了,我还是得再强调一遍,肝癌中期,术后五年的生存率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沉下去。
“这不是嚇唬你们,是数据,有些人术后几年都好好的,有些人一年內就復发,因人而异,看肿瘤的生物学特性,也看后续的恢復和治疗。”
林峰没有说话。
他的手攥紧了裤子,攥得指节发白。
张主任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病人会在恢復室观察几个小时,等麻醉醒了、生命体徵稳定了,再转回普通病房,术后头几天是关键,要防感染、防出血、防肝功能出问题。这些我们医护人员会盯著,你们家属需要配合。”
他在病歷上点了几下。
“出院之后,需要长期吃药,靶向药,预防復发的。”
说到这张主任抬头看向林峰和林默,声音沉重了几分。
“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林默深吸一口气。
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
这时林峰开口询问道:“张主任,靶向药大概多少钱?”
张主任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现在医保能报一部分,国產的,一个月下来自付两三千吧,进口的贵一些,五六千,具体看用哪种,也看你们医保政策,但这是长期的,复查也要钱,三个月一次增强ct,几百块钱,如果中间有问题,可能还要做介入、放疗,那费用就上去了。”
他摊了摊手。
“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让你们焦虑。是让你们心里有数,提前做准备。”
林峰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默看著他,看见他鬢角的白髮,看见他佝僂的脊背,看见他攥紧裤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有,病人的心態也很重要,该治的我们治,该吃的药吃,该复查的复查,你们家属多陪陪她,让她別想太多,情绪好了,恢復也快。”
张主任补充道。
隨后他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今天先这样,你们可以去监护室外面等著,病人醒了会通知你们,具体出院后的方案,等出院前我再跟你们细说。”
林峰站起来,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林默也站起来。
他跟著父亲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林峰走得很慢,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走了几步,林峰停下,转过头看他。
“那药……钱的事你別操心,爸有办法。”
林默看著父亲。
这个男人一辈子没说过几句漂亮话,一辈子省吃俭用,一辈子把自己放在最后。
现在他站在这里,佝僂著背,眼眶红著,说爸有办法。
林默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那张纸条被他攥在手心里,已经被汗浸湿了边角。
“爸,钱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