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他终於不再坚持。
“好,好,好,都听你们的。”
他无奈地苦笑,面对突然聚眾“逼宫”的赵大江,他也只能妥协,然后虚弱地点了点头。
眾人见他同意,这才鬆了口气,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老陈头又端著粥来了。
这次他没走,他把粥递给赵大江后,就站在门口,隔著门看著周振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
看著看著,他咧开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只是他的脚步比来时明显轻快了许多。
在臥床休养的几天里,周振其实也没有完全閒著。
他把活性炭生產各环节的关键负责人,一个一个叫到了病床前。
他靠坐在床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韩师傅,气压表、阀门这些设备的维护校准,是稳定生產的关键,你得多费心。”
韩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认真地点头。
“李师傅,木炭烧制质量、颗粒大小,必须严格按我们试验確定的最佳標准来,一点不能马虎。”
李炭头使劲地点头,搓著手道:“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师傅,活化炉的日常巡检、密封件的定期更换,不能鬆懈。”
“放心吧厂长,我天天盯著!”张铁牛保证道。
周振几乎事无巨细地,將木材砍伐、粗炭製作、活化过程控制、乃至后期碱液浸泡的注意事项,都再次梳理强调了一遍。
最后,他喘了口气,看著围在床边的眾人,声音虽轻却格外郑重。
“不要盲目追求速度,每一批活性炭出厂前,必须抽样进行简易测试,合格才能用。我们的东西,是要救命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放心吧,厂长!”眾人异口同声,郑重承诺。
交代完这一切,周振仿佛真的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此后几日,他被大家“强制”留在宿舍区休养。
每天除了看看赵大江送来的简单生產报表,就是被老陈头盯著喝各种汤汤水水。
据说为了找到熬製这些汤药的药材,老陈头可是在山上费了好大的功夫。
而厂內最直观的反应,就是这几天的疙瘩汤味道明显更差了。
老陈头端著碗站在床边,每次都非要亲眼看著他喝完才肯走。
窗外,炉火日夜不息。
那些合格的黑色炭粒,被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
在他病倒的几天,他深深感受到了来自於大家的关心和爱戴。
其实在他自己看来,他並没有做什么。
因为相比於在另一个时空,他们在条件更困难的情况下,不惧艰苦,不畏牺牲,以共赴国难的勇气和毅力创造的奇蹟。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相比於他们的伟大,真的无足掛齿。
然而,到了后世,在那个用他们的骨血和英灵铸就的崭新国度里,
一群吃饱了撑著的东西,居然还在各种杂誌,媒体上,公开詆毁这些可爱的人民。
恬不知耻的鼓吹著,国人不懂感恩,没有素质。
一群数典忘典,为了个人利益,成为西方远洋养殖的畜生,居然登堂入室,在网上夸夸而谈,什么叫西方文明。
但他们可能忘了,这群所谓的文明,不过是在大肆掠夺他人骨血建立的虚假噱头。
而更可笑的是,其中一些更为奇葩的东西,居然还鼓吹鬼子讲礼仪懂文明。
寡国小民,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不畏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这样一群心中恶毒,表面谦恭,沐猴而冠,披著人皮的东西,居然也能被吹捧。
何为仁义?何为感恩?
那是国人在面临大灾大难时,不惧个人生死的勇气,以及不放弃不拋弃的坚定。
那是异国恩人之后,请求帮助时,不计自身困难的回报。
如此国度,如此国人,那是数千载时光,留下的文明印刻。
这绝非一群蛮夷,穿上华服,就能展示的文明底蕴。
自己穿越而来,能有幸和这样一群有理想又简单纯粹的先辈共事,他是真觉得既荣幸又诚惶诚恐。
他並非不注重自己的身体,只是在日军隨时可能使用毒气弹这种情况下,他真不敢有丝毫鬆懈的念头。
他所学的知识,以及曾经见过的影像图片,让他对毒气的恐怖有著清晰的认知。
无论是糜烂皮肤的芥子气,还是灼伤肺叶的氯气,一旦在缺乏防护的人群中扩散,造成的伤亡將是极为可怖的,在这种武器下,直面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那些在毒气袭击中侥倖倖存的,也会在漫长的折磨中,逐渐痛苦地死去。
皮肤起泡、溃烂,以1940年后根据地的医疗条件,根本没有治癒的可能。
那种看著自己的身体被毒剂侵蚀的过程,光是想像,便足以让人不寒而慄。
因此,即便身体和精神都已疲惫到极点,他依然靠著近乎自我催眠的意志强撑著。
他只想著如果能早一天做出可靠的防护,或许就能在未来多挽救一些同志的生命。
这个念头,既是是支撑他的力量,也是困扰他的梦魘,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在,活性炭的稳定生產的工艺终被攻克,兵工厂已经形成了相对可靠的流程。
张铁牛、韩山、李炭头等老师傅挑起了大梁,生產线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
周振这才在眾人“强制”的关怀下,开始了休假生活,这也算是他来兵工厂这么久休的第一个假期。
毕竟革命的路还长,若非此次事態紧急,他也不会如此拼命。
就在他身体稍有好转时,旅长却风尘僕僕地赶到了黄崖洞。
显然,周振病倒的消息也惊动了上级。
旅长没有先看生產成果,而是径直来到周振休养的房间,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关切:“周振同志,身体怎么样了?”
周振连忙从床上坐起,脸上仍带著病容,精神却好了不少。
“谢谢旅长关心!我好多了,就是累著了,真没什么大事,还劳你专门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