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將宫奕留在身边亲信的位置没过几日,便又给他安排了一条更稳妥、也更扎眼的出路。
幽监方舟內部,设有专门培养底层执行者与预备超凡者的机构——幽监附属军校。
这里不对外公开,不收外面的流民,只招收方舟认定的“可靠凡人”与低阶超凡者子弟。
是方舟体系里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一环。
用凌汐的话说:
“你总不能一辈子当我跟班,別人会说我任人唯亲。
我把你送进军校,你好好待著,混个正式编制,以后就算在我父亲面前,也能站得住脚。”
她这话半是真心培养,半是赌气般的安排。
她就是要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完全由她亲手提拔、只忠於她一人的势力。
宫奕自然不会拒绝。
进入军校,意味著他能名正言顺地融入幽监方舟的底层体系。
接触更多人员、更多制度、更多他从未想像过的科技与超凡结合的教育模式。
换容石依旧稳固,他仍是那个肤色偏暗、气质木訥、名叫石三的矿工。
在凌汐亲自护送下,宫奕踏入了幽监方舟地下三层的军校区域。
合金大门缓缓开启的剎那,一股与希望基地完全迥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简陋的木屋,没有泥土与灵植的清香,没有自发围成一圈修炼的倖存者。
入目所见,是一片高度规整、冰冷却充满力量感的新世界。
整座军校被包裹在巨大的能量罩內,空间被科技手段无限延展。
头顶是模擬出来的恆定白光,空气经过多重净化,温度被精確控制在最適合训练的数值。
地面不是泥土,不是石板,而是弹性灵能地板。
每一步踩下都会根据受力自动调节缓衝,既能防止训练受伤,又能暗中採集学员的体质数据。
两侧墙壁不是砖石,而是一整面连续不断的全息训练屏。
屏上隨时滚动著课程表、训练强度、安全须知、以及方舟统一的思想宣语。
“秩序为先,力量为刃,方舟为归宿。”
凌汐把他送到登记处,对负责接待的教官淡淡一句。
“他叫石三,我安排进来的,多照看点。”
那名身著制式作战服、周身縈绕著微弱暗系灵气的教官立刻躬身。
“凌小姐放心。”
没有繁琐的审查,没有背景排查,只一句话,宫奕便拥有了正式学籍。
等凌汐离开,教官领著宫奕走向宿舍区,一路之上,宫奕的认知被一次次顛覆。
首先是宿舍。
不是大通铺,不是简易帐篷。
每四人一间,房间內床铺是悬浮式的,床头自带小型灵能调节仪,可以辅助睡眠、稳定心神。
墙角立著个人储物舱,指纹+气息双重解锁,內部空间被科技延展数倍。
最让他心惊的是,房间一角还摆著一台基础体质修復仪,轻微训练伤只要躺进去十分钟,便能完好如初。
这在物资极度匱乏的外界,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而这,只是幽监方舟最底层学员的標配。
接著是训练场。
教官带著他走过一片巨大的开放区域,这里被分割成数十个独立训练格。
有的学员正在机械辅助格斗。
全身套著数据感应服,与虚擬投影出来的机器人对练。
每一拳、每一脚的力度、速度、破绽,都会被实时分析,显示在旁边的光屏上。
有的学员在进行灵气引导训练。
不是宫奕所知的打坐感悟,而是坐在灵能灌输椅上。
头部贴著感应贴片,机器以稳定频率刺激精神海,强行引导灵气在体內运转,效率远超自然修炼。
“这是基础灵能引导机,”
教官淡淡解释。
“普通人也能用,只要体质达標,三个月內,觉醒概率提升四成。”
宫奕心中巨震。
在外界,觉醒超凡能力是九死一生的机缘,是末日里的运气。
可在幽监方舟,觉醒竟然可以被机器量產。
更让他心惊的是场地中央的实战模擬舱。
数十名学员同时进入,舱內瞬间构建出完整的战场环境。
荒原、诡异、废墟、甚至方舟叛军。
一切感官都无比真实,死亡危险被模擬到极致,却不会真正致命。
“实战是最快的成长方式,”
教官面无表情。
“在这里死十次,出去就少死一次。”
在希望基地,每一次战斗都是赌命。
在幽监军校,战斗可以被无限次復盘、练习。
差距,如同天堑。
隨后是课程区。
这里没有黑板,没有书本,所有知识都以数据直传的方式进行。
学员戴上轻便的感应头环,躺入学习舱,海量信息直接传入脑海。
《基础暗能运用入门》、《灵能与机械协同原理》、《虚空诡异识別与应对》、《时空波动基础监测》、《方舟秩序守则》。
从超凡知识,到高科技操作,再到方舟的思想灌输,一体化完成。
宫奕远远站著,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学习舱散发出的精神波动——温和、稳定、高效。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方舟能拥有源源不断的超凡者军队。
他们不是靠天吃饭,而是靠体系量產。
最后,教官把他带到了普通学员班。
一教室几十人,年龄从十五六岁到三十岁不等,大多是和“石三”一样出身底层、被方舟吸纳进来的凡人。
但他们的眼神,和外界倖存者截然不同。
没有麻木,没有绝望,没有挣扎。
只有服从、坚定、以及对力量的渴望。
宫奕刚找了个空位坐下,身旁一个身材精瘦的青年便转头看来,眼神带著几分审视。
“新来的?哪个区的?”
“乱石峡,矿工。”
宫奕低声回答,语气木訥。
周围几人听见,都露出了几分惊讶。
“矿工能进我们军校?
你走了关係吧?”
“別乱问,没看见教官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吗?”
青年压低声音,语气复杂。
“兄弟,你运气真好。
进了这里,只要熬过去,就是方舟正式成员,有吃有住,有武器,有修炼资源,比在外面当炮灰强一万倍。”
宫奕顺著他的话点头。
“我只想活下去。”
这话引起了一片共鸣。
“谁不是呢?外面诡异到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只有方舟能护著我们。”
“听说只要表现好,还能接受机械改造,断肢重生,力量翻倍。”
“等我们毕业了,就能去前线,就能真正做人上人。”
他们言语间,对方舟充满了绝对的信任与崇拜。
宫奕沉默听著,心中一片冰凉。
幽监方舟给了他们安稳、力量、活下去的希望,也悄无声息地剥夺了他们的选择、思想,甚至良知。
他们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对付的,不是诡异,而是像希望基地那样,只想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
正式开课的第一天,第一堂便是灵能与机械基础。
讲课的教官是一名改造人,左臂自肩膀以下,全部是泛著幽蓝光纹的金属机械臂,却能流畅引动暗系灵气。
“你们记住,纯粹的超凡者走不远,纯粹的机械也不堪一击。”
教官站在讲台中央,机械臂微微抬起,指尖电弧与暗雾同时跳跃。
“只有科技铸体,超凡为魂,才是人类在末日真正的出路。”
他隨手一挥,身后全息屏亮起。
上面展示著一幅幅让宫奕心臟紧缩的图纸:
灵能驱动步枪——以灵气为弹药,威力远超普通热武器。
暗能装甲——防御诡异侵蚀,增幅超凡能力。
精神干扰器——直接压制、甚至抹杀低阶超凡者的意识。
时空定位仪——追踪虫洞、锁定空间波动。
每一件,都是外界想都不敢想的超武兵器。
“方舟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学知识、练力量、接受改造。”
教官声音陡然转厉。
“你们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清除异端,守护方舟秩序。”
“异端是谁?”
下面有人小声问。
教官眼神冰冷,一字一顿:
“一切不服从方舟管控的超凡者、一切占据灵脉不肯上交的据点、一切藏有空间能力者的势力——都是异端。”
宫奕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
这句话,直指希望基地,直指他,直指李念丘。
下午的训练是基础体质强化。
所有人进入一个巨大的重力调节室。
隨著教官一声令下,重力缓缓上调。
1.5倍、2倍、2.5倍……
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早已动弹不得,可在幽监军校,这只是日常。
宫奕故意压制实力,装作吃力却咬牙坚持的样子,和其他学员一起做著机械重复的动作。
汗水滴落,被灵能地板瞬间吸收、净化。
旁边那名精瘦青年喘著粗气,对他苦笑。
“刚开始都难,熬过去就好了。
听说表现最优秀的,有机会被选去核心研究部,参与虫洞和诡异的实验。”
宫奕心中一动。
“核心研究部?”
“对,”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嚮往。
“听说那里在研究一种能掌控空间的力量,只要成功了,我们就能彻底消灭诡异,重建世界。”
他们被灌输的,是如此光明正大的谎言。
他们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却不知道,自己正在成为囚禁世界的帮凶。
傍晚休息时,宫奕独自走到军校边缘的观景窗前。
窗外是幽监方舟的能量核心区,巨大的机器日夜轰鸣。
灵能与暗能交织成肉眼可见的光流,无数研究人员、机器人、改造战士在其中穿梭。
高楼林立,秩序井然。
科技与超凡在这里完美融合,诞生出一种辉煌而冰冷的文明。
有高效的教育体系,
有量產的觉醒方式,
有强大的超武装备,
有严密的社会结构。
这是宫奕在希望基地、在泡泡世界、在所有末日废墟里,从未见过、也不敢想像的景象。
他一直以为,末日就是挣扎、廝杀、苟活。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末日对有些人来说,是毁灭;
对方舟而言,却是重建秩序、掌控世界的契机。
幽监方舟,以及另外八座方舟,已经走在了一条完全脱离旧时代、也脱离人性底线的路上。
他们强大、先进、有序、恐怖。
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標,正是宫奕用命守护的那片青山净土。
就在宫奕凝视窗外、心绪翻涌之际,手腕上军校统一配发的通讯手环轻轻一震。
是凌汐发来的消息,语气带著几分娇蛮,又几分信任。
“在军校还习惯吗?
別惹事,好好学,等你毕业了,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记住,你是我凌汐的人,谁也不能欺负你。”
宫奕看著手环上跳动的文字,缓缓闭上眼。
他现在,身处幽监方舟,手握最接近真相的身份,也站在最危险的悬崖边缘。
他是不起眼的学员石三,也是幽监千金认定的心腹,更是九大方舟全力搜捕的万植掌控者。
他必须在身份暴露之前,把幽监军校、量產超凡者、超武装备、以及九大方舟的真正战力,尽数传回基地。
只是宫奕还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高处,一双冰冷的眼睛,早已透过监控,將他在军校里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幽监主管凌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望著屏幕里那个木訥低调的青年,眼神深邃如渊。
“凌汐身边这条小狗……有点意思。
查,给我查清楚,石三这个人,到底是真乾净,还是……装得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