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思熟虑之后。
    门內，莎丽的左手也缩回去了一瞬，然后，一只石化的右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马三娘的右手，三年前被莎丽换走的右手，此刻正长在莎丽身上。
    两只手，一內一外，同时伸向彼此。
    林枫深吸一口气：“听我数。三、二、一——放手！”
    “砰！”
    两只石化的手同时鬆开，同时缩回。
    就在这一瞬间，门上贴著的符纸无火自燃，幽蓝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张符纸。
    火焰沿著门缝蔓延，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轰——！”
    门猛地打开，黑气如潮水般狂涌而出！
    林枫早有准备，拉著水蓝后退三步，长虹剑横在身前。
    黑气擦著他的剑锋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黑气中，一个踉蹌的身影跌出门外。
    莎丽。
    她穿著破烂的蓝色劲装，浑身是伤，头髮散乱，脸色苍白如纸。
    刚刚换回来属於她自己的右手，无力地垂著，指尖还残留著石化的痕跡，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血肉。
    她跌倒在地，大口喘气，像一条溺水的鱼。
    马三娘也跌坐在地，看著自己刚换回来的右手，那只手同样在恢復血肉。
    她握紧拳头，又鬆开，握紧，又鬆开，反覆几次，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三年！三年了！我的手终於回来了！”
    她笑得疯狂，笑得泪流满面。
    莎丽挣扎著爬起来，看著她，眼中满是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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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太虚弱了，刚站起一半就又跌倒在地。
    林枫走过去，扶住她。
    莎丽抬头看他，嘴唇翕动，用极轻的声音说：“谢谢。”
    林枫点点头，没说话，把她扶到墙边坐下。
    水蓝怯生生地走过来，递过一个水袋。
    莎丽接过，大口喝水，喝得太急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马三娘笑够了，站起来，活动著右手。
    “虹猫，不管你是不是……”马三娘说著，“我记下了。这个人情，日后有机会还你。”
    她转身就走。
    “站住。”林枫的声音很平静。
    马三娘回头，挑眉：“怎么？想留我？”
    林枫看著她：“你右手拿回来了，她的右手呢？”
    马三娘一愣，看向莎丽。
    莎丽的右手虽然正在恢復，但依旧虚弱无力，连握拳都做不到。
    马三娘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做事？”
    林枫说，“交易是公平的。你拿了她的右手三年，她替你守了三年门。现在你拿回了自己的手，就这么走了？”
    马三娘盯著他，眼神危险。
    林枫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
    然后，马三娘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扔给林枫。
    “断续膏，每天涂三次，三天后右手就能恢復如初。”
    她转身，这次真的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著那扇敞开的门，看著门內漆黑的房间，轻声说：
    “莎丽，三年前的事，我不道歉。但你守了三年门，我承你这个情。下次见面，我不会杀你。”
    她消失在廊道尽头。
    莎丽靠著墙，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林枫蹲下，打开瓷瓶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他递给莎丽：“先用著。”
    莎丽接过，沉默片刻，突然说：“她说的是真的。”
    林枫看她。
    “三年前，是我先动杀心的。”
    莎丽的声音很低，“紫云剑的传承出了问题，我被规则污染，心里生出杀念。我想杀她，夺她的右手破解规则。
    她反抗，我们同时中了规则之毒，互换了右手，我被锁进那扇门，她被困在外面。”
    她抬起头，看著林枫：“你信吗？”
    林枫点头：“信不信都不重要。”
    莎丽愣住：“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早就变了。”林枫说，“在这里，没人是完全无辜的。活著，就已经是万幸。”
    莎丽沉默，然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水蓝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莎丽抬头看她，看到水蓝那张和蓝兔一模一样的脸，愣住了：“你是……”
    “我是水蓝。”水蓝轻声说，“是蓝兔的一部分。”
    莎丽的瞳孔收缩：“玉蟾宫那个蓝兔？她……分裂了？”
    林枫点头：“这事说来话长。你先养伤，回头慢慢说。”
    他站起来，看向那扇敞开的门。
    门內一片漆黑，隱约能看到房间的轮廓。
    一张床，一把椅子，墙上掛著锁链。
    三年，莎丽就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被锁链拴著，不见天日。
    他转身，对水蓝说：“你先照顾她，我去楼下看看。”
    水蓝点头。
    林枫下楼。
    大堂里，老板娘还在擦杯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林枫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林枫走到柜檯前，看著她。
    “她出来了。”林枫说。
    老板娘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不去看看？”
    老板娘沉默很久，然后轻声说：“我不是她。”
    林枫看著她空荡的右袖：“我知道。”
    老板娘抬头，眼神空洞：“三年前，她被困进去之前，把自己的右手给了我。她说，如果有人能开门，就把这只手还给她的主人。”
    她从柜檯下摸出一个木盒，放在柜檯上。
    林枫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只石化的右手。
    莎丽的右手，真正的、三年前被换走的那只。
    “她那时候就知道会有人来开门？”林枫问。
    老板娘摇头：“她说，这是希望。只要右手还在外面，就还有希望。”
    林枫合上木盒，沉默片刻。
    “你叫什么？”他问。
    老板娘想了想，说：“忘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老板娘看著手里的杯子，那个被她擦了不知多少遍的杯子，鋥亮得可以照见人影。
    “继续擦杯子。”她说，“这是我现在唯一会做的事。”
    林枫看著她，没再说话。
    他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老板娘的声音：“谢谢你。”
    林枫脚步顿了一下，继续上楼。
    楼上，莎丽已经能站起来了。她靠著墙，看著廊道尽头那扇敞开的门，眼神空洞。
    林枫走过去，把木盒递给她。
    莎丽打开，看到那只石化的右手，愣住了。
    “她……她一直留著？”
    林枫点头。
    莎丽捧著木盒，眼泪终於流下来。
    水蓝轻轻抱住她。
    林枫走到一边，把空间留给她们。
    他看著窗外越来越浓的血雾，握紧长虹剑。
    黑心虎的人，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