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通往客栈的路,雾气瀰漫。
林枫走在马三娘身后,手按剑柄,保持著三米距离。
马三娘走在前面,步伐从容。
像在自己家后院散步。
突然,她停下。
侧耳听。
林枫也停下。
雾气中,隱约传来声音。
是猪无戒。
“妈的……那小子什么来路……一个人杀我三十多个弟兄……”
“马护法怎么还没动手……”
“算了算了,先回去稟报……黑心虎那边等著消息……”
声音越来越远。
马三娘听完。
嘴角勾起。
“这废物,跑得倒快。”
林枫看著她。
“你不追?”
“追他干什么?”
马三娘继续走。
“他回去报信,黑心虎就知道你来了。”
“然后呢?”林枫问。
马三娘回头,看他一眼。
“然后?”
“然后魔教会派更多人来找你。”
“你会被追杀。”
“你会很麻烦。”
她笑了。
笑得灿烂。
“但那是你的事。”
“跟我有什么关係?”
林枫沉默。
马三娘继续往前走。
“小子,记住——”
“在这世界里,没人会替你分担麻烦。”
“自己的事,自己扛。”
“扛得住,活。”
“扛不住,死。”
“很简单。”
【龙国直播间】
弹幕刷屏。
“这女人太狠了!”
“她明明可以追猪无戒,就是不追!”
“她就是想让林枫被魔教追杀!”
陈老摇头。
“不是她想让林枫被追杀。”
“是她无所谓。”
“猪无戒报不报信,对她没影响。”
“她拿回右手就走。”
“林枫死活,跟她有什么关係?”
助手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她真的完全不在乎……”
陈老点头。
“这就是马三娘。”
“只为自己活。”
“其他人,都是棋子。”
客栈门口。
马三娘停下。
她抬头看二楼那扇门。
符纸还在。
边缘翘起的地方,比昨天又多了几道裂痕。
门槛內侧,那只石化的右手,安静地躺著。
马三娘看著那只手。
那是她自己的手。
三年前,这只手握过紫云剑。
三年前,这只手杀过七剑的人。
三年前,这只手被莎丽换走。
现在,它躺在门槛內侧。
等著她来取。
马三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三年没见。”
“都长毛了。”
林枫站在她身后。
“你不难受?”
马三娘回头。
“难受?”
“难受有什么用?”
“我难受,手就能回来?”
她推门进客栈。
林枫跟在后面。
大堂里。
老板娘还在擦杯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
看到马三娘,她愣住。
马三娘也看著她。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隔著大堂对视。
空气凝固。
水蓝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
老板娘先开口。
“你回来了。”
马三娘点头。
“回来了。”
“回来拿手。”
老板娘看著她。
看著她完好的左手。
看著她空荡的右袖。
“你的右手……在外面。”
“我知道。”
“她在里面。”
“我知道。”
两人沉默。
然后,马三娘笑了。
“三年了。”
“你擦杯子,我守门。”
“谁也没閒著。”
老板娘也笑了。
笑得淒凉。
“是啊。”
“谁也没閒著。”
马三娘走到柜檯前。
拿起老板娘擦的那个杯子。
看了看。
“这杯子,你擦了三年?”
老板娘点头。
马三娘把杯子放下。
“擦得挺乾净。”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停下。
“对了。”
“这三年,辛苦你了。”
“替我看店。”
老板娘愣住。
马三娘没回头。
继续上楼。
【龙国直播间】
弹幕刷屏。
“马三娘说辛苦你了?我没听错吧?”
“她对老板娘说辛苦?老板娘不就是她自己吗?”
“不对,老板娘是马三娘假扮的?那她谢的是谁?”
陈老缓缓道:
“楼下这个老板娘,是马三娘假扮的。”
“真正的老板娘,应该是楼上那个被困的人——也就是莎丽。”
“但马三娘假扮老板娘三年,已经和这个身份融为一体。”
“她对『老板娘』说辛苦,其实是对这三年扮演的角色说再见。”
“这是一种……告別。”
观眾似懂非懂。
但都觉得,这一幕有点复杂。
二楼。
马三娘站在那扇门前。
林枫跟在后面。
水蓝也跟了上来,躲在林枫身后。
马三娘看著门槛內侧那只石化的手。
蹲下。
伸手,轻轻碰了碰。
冰凉,粗糙。
是她自己的手。
三年了。
第一次碰到。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莎丽。”
门內,锁链声响了一下。
马三娘继续说:
“我回来了。”
“带人来开门。”
门內沉默。
很久。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门缝里挤出来:
“……谁?”
“马三娘。”
门內又沉默了。
然后,锁链剧烈抖动。
“你……你来干什么……”
声音里带著恐惧,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马三娘笑了。
“別紧张。”
“不是来杀你的。”
“是来拿手的。”
“你的手在我身上。”
“我的手在你身上。”
“换回来。”
“门就开了。”
门內沉默。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
“我凭什么信你?”
马三娘站起身。
看著那扇门。
“你不信我,也得信他。”
她指了指林枫。
“这个人是虹猫。”
“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愿意帮忙。”
“你要是信他,就伸手。”
门內沉默很久。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是左手。
完好的左手。
那是莎丽的左手。
她愿意谈。
马三娘看著那只手。
嘴角勾起。
“算你聪明。”
她回头,看林枫。
“接下来,怎么做?”
林枫上前蹲下。
看著门槛內侧那只石化的右手。
又看著门缝里伸出的那只左手。
“两只手,同时触碰。”
“你在门外,用你的左手,握住你自己的右手——就是门槛內侧这只。”
“她在门內,用她的左手,握住她自己的右手——就是现在你身上那只。”
“同时,你把她的右手伸进门內。”
“她把你的右手伸出门外。”
“两只『原主之手』,同时触碰。”
“符纸烧,门开。”
马三娘听完。
点头。
“懂了。”
她看著门內那只左手。
“莎丽,听到了吗?”
门內沉默。
然后,那只左手,动了一下。
表示听到了。
马三娘深吸一口气。
伸出自己的左手。
握住门槛內侧那只石化的右手。
冰凉,粗糙。
是她自己的手。
三年了,终於握住了。
她看向林枫。
林枫点头。
马三娘对著门內说:
“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