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威二十二年(1370年),寒冬依旧笼罩著中亚大地。
赵棫在巴里黑过得舒心愜意,反观帖木儿,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日子过得步履维艰。
他不仅在撒马尔罕一战中损失了两万精锐骑兵,整个河中地区还被赵棫的大军搅得鸡犬不寧、乱作一团。
大量平民被战火波及,失去了过冬的粮食,流离失所、饥寒交迫,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最终都需要帖木儿来安抚与安置。
直到此刻,帖木儿才真正尝到了农耕文明面对游牧式劫掠时的无力与被动。
他的税收、粮草,全都依赖於河中地区的农业產出,若是靠著这片土地放牧,根本养不起麾下的七万骑兵。
可若是放任这些没有过冬粮草的农民不管,任由他们冻饿而死,那么明年的河中地区,就彻底沦为废土了。
一来,没有足够的农民参与第二年的春耕,土地便会荒芜,来年粮食绝收,他將彻底失去粮草来源;二来,大量饥民流离失所,必然会扰乱地方秩序,阻碍春耕的正常进行,形成恶性循环。
帖木儿心中清楚,这一切的根源,在於他如今的战略纵深太过狭小。
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让他成功吞併花剌子模、东察合台汗国,稳固自身势力,即便河中地区被打烂,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源坚持下去,不至於陷入如今的绝境。
“这该死的宋国,真是可恶至极!”帖木儿心中满是怨懟,只觉得苍天不公,却唯独没有半分对自己此前劫掠喀布尔地区的后悔。
他实在无法理解,宋国刚刚平定波斯,连一丝休整的时间都不留,竟然就为了一个突厥可汗(卡吉尔),便贸然出兵攻打自己。
就不怕疲惫的士兵闹事?
就不怕国库耗尽?
更让他疑惑的是,宋国不是一百年前被忽必烈赶下海、濒临覆灭的那个国家吗?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拥有了如此强悍的军事实力?
“这该死的忽必烈啊,你当年斩草不除根,如今倒是害苦了我!”帖木儿长嘆一声,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懣。
但帖木儿终究是一代梟雄,绝不会一直沉溺於怨天尤人,很快便收敛了心绪,开始苦思冥想破局之道。
此前,他本想以守为攻,拖死赵棫的大军,可如今局势反转,拖不起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若是就这般坐以待毙、消极等待,那么明年的败亡,此刻便已经可以预见。
沉思良久,帖木儿终於想到了一条破局之路——求援。
虽然他一直覬覦东察合台汗国的领土,一心想要將其吞併,但此刻,他与东察合台汗国依旧维持著结盟关係。
既有利益纠葛,又有共同的潜在威胁,关係复杂却又现实,这便是政治的本质。
他心中盘算著,若是能说服东察合台汗国出兵,与自己联手进攻宋国,便能解河中地区的燃眉之急,逆转当前的不利局势。
主意既定,帖木儿立刻挑选得力使者,携带大量金银財宝,连夜前往东察合台汗国求援。
此时的东察合台汗国,由哈马鲁丁执掌大权。
他见到帖木儿使者带来的丰厚財宝,当即欣然收下,隨后才不急不缓地询问使者的来意。
“尊敬的大汗,臣此次前来,是恳请您出兵相助。”使者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著急切,“若是宋人彻底拿下了我们西察合台汗国,那么用不了多久,他们的目標,定然会指向您的东察合台汗国。唇亡齿寒,还请大汗三思。”
“唔。”哈马鲁丁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宋国?你说的是那个一百年前被忽必烈击败、赶下海的宋国?他们的势力不是一直在东面吗,怎么会跑到西面来,还侵犯你们西察合台汗国?”
使者连忙解释道:“大汗有所不知,宋国不知从何处登陆印度。当时印度境內邦国纷爭不断,四分五裂,宋国趁机趁虚而入,在印度有了棲息之地。说来也是宋国运气颇好,当时的德里苏丹国接连爆发內乱,又遭遇大旱,国力大衰,最终被宋国击败。前德里苏丹国的贵族卡吉尔,顺势投降了宋国,宋国也正是借著卡吉尔的势力,才有机会侵犯我国,威胁到河中地区。”
哈马鲁丁统治的东察合台汗国,与印度之间隔著一个西察合台汗国,平日里几乎与宋国没有任何交流,自然对宋国的崛起一无所知。
此刻听闻使者的讲述,他也不由得大开眼界,心中满是惊讶。
“当年从中原逃亡的宋国君主,倒也算得上是个人才。”哈马鲁丁由衷感嘆,“前人丟失了祖业,他竟然还能带领族人东山再起,想必这些年来,定然是殫精竭虑、丝毫不敢懈怠吧?”
听到这话,使者却沉默了,没有应声。
虽说西察合台汗国与宋国接壤,但这个宋国著实神秘异常,帖木儿在当初劫掠喀布尔之前,也曾派人打听宋国的消息,可到最后,竟然连宋国的国都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们只能猜测,宋国的国都或许在海外,而宋国能够吞併印度,恐怕已经是其势力所能触及的极限,必然无法在草原之上投放太多精力。
这一点,也是当初帖木儿敢於贸然劫掠喀布尔、想要藉此增强自身实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沉默片刻后,使者再次开口,著重强调唇亡齿寒的道理:“大汗,宋国吞併印度之后,便立刻出兵侵犯我国,其虎狼之心,昭然若揭。今日他们能灭西察合台汗国,明日便会对东察合台汗国下手,还请大汗早做决断。”
哈马鲁丁闻言,哈哈一笑,语气篤定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大汗,我与他乃是盟友,如今他有难,我定然会全力相助於他,即刻整顿兵力,出兵支援。”
使者大喜过望,连忙叩谢哈马鲁丁,隨后日夜兼程,带著这个好消息赶回河中地区,向帖木儿復命。
帖木儿得知哈马鲁丁愿意出兵相助,也是欣喜若狂。
他清楚,哈马鲁丁麾下有五到七万骑兵,即便只是出动三四万骑兵,也能瞬间弥补他与宋国之间的兵力差距——当然,这是建立在宋国此前一战中投降的一万多骑兵,无法为赵棫所用的前提下。
“宋国毕竟不是草原人,想要真正吸收、掌控那些降兵,根本不可能。”帖木儿在心中暗自盘算,“卡吉尔倒是有这个能力,毕竟他是突厥人,熟悉草原骑兵的习性,可宋国的皇帝赵棫,难道会眼睁睁看著卡吉尔吸收降兵、壮大自身实力吗?定然不会。”
从自身的统治经验出发,帖木儿坚信,宋国绝对无法消化那一万多骑兵降兵,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之一。
至於赵棫那个所谓的“大可汗”称號,帖木儿根本没放在心上——那不过是草原人给予中原天子的一个尊称罢了,那些中原人,怎么可能真正懂得草原人需要什么,怎么可能真正掌控草原骑兵?
难不成,宋国人被忽必烈赶下了海之后,连血脉都变了,变得像草原人一样善战、懂战了?
帖木儿心中冷笑,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就在帖木儿满心欢喜、筹备战事之时,麾下一名將领上前,面露担忧地询问:“大汗,如今宋军掌控了阿姆河的各个渡口,咱们就算有东察合台汗国的相助,兵力得到补充,恐怕也难以渡过阿姆河,无法与宋军正面交锋啊。”
帖木儿闻言,放声大笑,伸手指著面前的地图,语气中满是自信与不屑:“宋国人以为,掌控了几个渡口,就能高枕无忧、万事大吉了?他们大错特错!想要在河中地区,与我帖木儿斗,他们还远远不够资格!”
他手指沿著地图缓缓移动,沉声说道:“我军可以从撒马尔罕出发,途经渴石(沙赫里萨布兹),穿过铁门关(帖木儿门),抵达苏尔汉河谷,再穿过巴达赫尚(今阿富汗东北部),便可直接攻击到赵棫的据点巴里黑。我们从阿姆河上游的源头区域穿过,那里是支流密布的山地,阿姆河的主河道尚未匯合成天险,只需渡过一些小河与溪流,根本无需横渡主河道,便可绕开宋军掌控的渡口。”
帖木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语气豪迈:“当年,成吉思汗便是从这里南下,横扫中亚。今日,我便再让宋人体会一下,成吉思汗子孙的厉害!”
。。。
同年,东宋境內,一场关乎国力的变革正在悄然推进——蒸汽商船开始普及,航运业的飞速发展,带动了各行各业的繁荣,也带来了对钢铁的巨大需求,钢铁的用量与日俱增。
在东宋登陆澳洲之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炼铁技术,一直都是使用木炭炼铁。
而木炭的製作,需要大量焚烧木材,不仅消耗巨大,且木头的热值较低,无法让炼铁炉达到足够高的温度,因此炼出的铁质量不高,质地偏脆,同时,木炭炼铁的成本高昂、產量低下,这也导致当时的铁价格昂贵,產量稀少,无法满足大规模生產与征战的需求。
但东宋登陆澳洲之后,发现这片土地虽然西部蕴藏著丰富的铁矿资源,树木却十分稀少,大部分区域都是草原,林业资源匱乏。
无论是將澳洲的铁矿运往当时的工业中心吕宋,还是从南洋运送木炭到澳洲炼铁,都极为不便,运输成本极高,根本无法满足大规模炼铁的需求。
为了解决这一难题,清华书院的学子与工匠们潜心研究,反覆试验,最终发明了焦炭炼铁法。
焦炭是將煤炭在缺氧的环境下高温加热,去除其中的水分、硫元素以及各类杂质,最终得到的纯碳固体燃料,不仅热值高、燃烧持久,而且强度高,能够支撑炼铁炉內的高温环境,大幅提升炼铁效率与铁的质量。
自从焦炭炼铁法投入使用之后,东宋的铁价大幅下降,钢铁產量也实现了质的飞跃,不仅產量激增,还成功炼出了延展性、韧性极好的低碳钢。
这些优质钢铁,被大量用於打造火器、火炮以及各类兵器、农具,为东宋征战四方、巩固疆域,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后来隨著东宋工业革命的推进,焦炭的生產逐渐实现標准化,生產效率大幅提升,质量也更加稳定,这也標誌著,东宋的焦炭炼铁法,在兴威二十二年(1370年)这一年,彻底走向成熟。
这一年,东宋的钢铁產量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万吨。
这个数字,放在当时的世界上,堪称奇蹟——即便是到了1810年,这个產量也能占据全世界钢铁总產量的百分之九十,足以彰显东宋工业的强大实力。
东宋钢铁產业的崛起,固然离不开科技的创新与突破,但澳洲独特的地形与资源分布,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反观歷史上的英国,其本土的铁矿资源有限,大部分资源都需要通过对外贸易获取,受到诸多限制,这也导致,即便处於同一技术水平,东宋的钢铁產量,也远远超过了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