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威二十二年(1370年),寒冬凛冽,中亚的寒风卷著雪沫,肆虐在撒马尔罕的城郊。
哈马鲁丁如约率领三万精锐骑兵,抵达撒马尔罕,与帖木儿匯合,准备举行会盟仪式,共抗宋军。
会盟现场,气氛庄重,帖木儿与哈马鲁丁並肩而立,亲手將细碎的金屑放入盛满烈酒的酒杯中,金屑在酒液中缓缓沉浮,隨后两人同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是蒙古人最高规格的结盟仪式——饮金为誓。
黄金象徵著永恆不朽,饮下这杯金屑酒,便意味著双方的盟约將如黄金一般坚不可摧,一旦有人背叛盟约,便如同让这珍贵却致命的金属,亲手摧毁自身。
仪式之上,两人郑重约定,將联手出兵,共同对抗宋军,击退这支侵入河中地区的强敌。
盟约既定,双方麾下的骑兵纷纷振臂高呼,声浪雄浑,响彻云霄,气势如虹,共同见证著东、西察合台汗国这一短暂的合盟时刻。
当晚,帖木儿在营中设下盛大宴席,款待哈马鲁丁及其麾下將领。
哈马鲁丁带著手下心腹將领,欣然赴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哈哈哈,帖木儿,有我带来的三万精锐骑兵相助,那小小的宋国,还不是手到擒来?”哈马鲁丁端著酒杯,脸上满是贪婪之色,语气中带著狂妄,“说不准,咱们还能趁机反推,一路打到印度去,听说那里遍地都是黄金,富得流油啊!”
帖木儿闻言,心中暗自盘算,他曾劫掠过喀布尔,深知那里的繁华,如今心中也泛起一丝贪念,暗自思忖:喀布尔已然那般繁华,那印度,岂不是真的如同人间天堂一般?
他压下心中的贪念,脸上堆起笑意,对哈马鲁丁说道:“若是兄弟你能助我击败来犯的宋军,解除河中地区的危机,我便奉你为主,咱们二人同心协力,一同拿下印度那片富庶之地,共享无尽富贵。”
哈马鲁丁闻言,心中得意至极,眉眼间满是志得意满。
他暗自思索:若是帖木儿真的奉自己为主,那东、西察合台汗国,不就相当於再次合併,重归一统了吗?到那时,他哈马鲁丁,便是这片草原上无可爭议的霸主!
哈马鲁丁放声大笑,一口饮尽杯中酒,朗声道:“好!一言为定!既如此,事成之后,我与你共享富贵,不分彼此!快说说,咱们到底该怎么对付宋军?”
帖木儿端起酒杯,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说道:“宋军如今占据了阿姆河最大的渡口,看似掌控了渡河要道,但我已经找到了一条可以绕过阿姆河的隱秘路线,到时候,咱们定然能打宋军一个出其不意,杀他们措手不及!不过……”
哈马鲁丁听完帖木儿讲述的绕后计划,心中大喜,只觉得宋军此次已是插翅难逃,连忙急切地追问:“不过什么?有话不妨直说,莫非还有什么顾虑?”
帖木儿放下酒杯,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缓缓言道:“不过,咱们两方的骑兵,分属不同部族,若是不能统一调度、齐心协力,各自为战,怕是会被宋军抓住破绽,逐个击破啊。这可是兵家大忌,万万不可大意。”
哈马鲁丁微微思索,觉得帖木儿说得颇有道理。
若是战场上指挥混乱,各自为政,定然会吃大亏。
他看向帖木儿,语气恳切地问道:“兄弟你心思縝密,可有解决之法?”
帖木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脸上却依旧带著笑意,缓缓说道:“不若这样,將你带来的这三万骑兵,暂且交给我统一指挥,咱们上下一心,方能一举击溃宋军,你看如何?”
哈马鲁丁的面色瞬间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不悦。
他本就是靠兵权篡位,对兵权极为敏感,怎么可能將自己手中的三万精锐骑兵,轻易交给帖木儿指挥?
这与將自己的性命拱手让人,又有何异?
“你这是什么意思?”哈马鲁丁的语气冷了下来,眼神中满是质问,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
见哈马鲁丁已然察觉,帖木儿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诡异与狠厉,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便是信號。
紧接著,帐外传来一阵激烈的刀剑劈砍之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转瞬即逝。
片刻之后,一群浑身沾染著血腥的士兵,手持利刃,气势汹汹地冲入帐中,迅速控制了整个营帐。
哈马鲁丁看著这些陌生的士兵,又听著帐外已然平息的声响,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留在帐外护卫的士兵,早已被帖木儿的人全部击杀!
“帖木儿,你什么意思?”哈马鲁丁怒目圆睁,厉声怒斥,“你难道要违背我们的饮金之誓?你就不怕受到长生天的惩罚么?”
帖木儿放声大笑,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屑:“什么长生天?我只信安拉,长生天的惩罚,与我何干?”
“你!”哈马鲁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帖木儿,话还没说完,便被衝上前的士兵乱刀砍死,鲜血溅满了营帐的地面,惨不忍睹。
帖木儿目光冰冷地扫过哈马鲁丁手下的將领,这些人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无人敢动。
帖木儿冷声道:“哈马鲁丁本就不是成吉思汗后裔,却弒杀王室成员,篡位自立,实为逆贼!我身为黄金家族的子孙,怎能与这种逆贼同伍?今日,你们要么选择助紂为虐,隨这逆贼一同赴死;要么选择归附於我,追隨黄金家族的正统,共图大业!”
形势逼人强,哈马鲁丁已死,帐外全是帖木儿的士兵,这些將领深知,反抗便是死路一条,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纷纷跪地叩首,宣布效忠帖木儿。
即便如此,帖木儿也並未完全信任他们,而是暂时请这些將领留在营中,派人严加看管,防止他们暗中作乱、煽动士兵。
帖木儿本身就是个背信弃义之人,从不遵守誓言,自然也不会轻易相信其他人的誓言,凡事都留了一手。
这时,帖木儿的手下走上前,面露疑惑地询问:“大汗,我们虽然击杀了哈马鲁丁,但他带来的三万骑兵,人心未定,隨时都有可能作乱,如今这种情况,我们怎么能全力与宋军对抗啊?”
帖木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那便不与宋军对抗就好了。”
“什么?”手下大惊失色,连忙躬身请罪,“大汗赎罪,属下愚钝,未能明白大汗的意思。”
帖木儿缓缓解释道:“我已经得到消息,宋军已经成功收降了此前那一万名骑兵降兵,如今他们的兵力已然大增。即便有哈马鲁丁的三万骑兵相助,我们在兵力上,也依旧处於劣势。更何况,即便我们能出其不意,击败宋军,河中地区也早已被打烂,一片狼藉,哈马鲁丁那般贪婪,又怎会眼睁睁看著我休养生息、恢復实力?到时候,他必然会反过来算计我,我们终究还是会兵戎相见。”
手下听完,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属下明白了!所以大汗您才先下手为强,击杀了哈马鲁丁!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足够的兵力进攻宋军了呀。”
帖木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被打烂了的河中地区,既然守不住,留著也无用,不如就让给宋军。我们带著大军,回东察合台汗国,趁机恢復黄金家族的正统,掌控那里的土地与兵力。”
“大汗高见!”手下连忙躬身称讚,心中对帖木儿的谋略愈发敬佩。
隨后,帖木儿开始快速处理哈马鲁丁手下的降兵,稳住军心。
帐內的將领虽然已经宣布效忠,但帖木儿深知,他们不过是迫於形势,並非真心归附。
他没有下令诛杀这些將领,反而对他们礼遇有加,赐予锦袍,还授予他们蒙古传统的“巴图鲁(勇士)”称號,以此拉拢人心。
与此同时,他暗中派人,秘密处决了哈马鲁丁最核心的死忠亲信,彻底清除隱患,並对外宣称,这些人“试图反抗黄金家族正统,阴谋作乱,已被依法处决”,以此堵住悠悠眾口。
为了掩饰自己背盟弒友的举动,帖木儿还特意对外发布声明,蛊惑人心:“哈马鲁丁弒杀正统王室,冒用黄金家族的名义,与我举行饮金之誓,这种逆贼的誓言,长生天绝不会接受!你们看,他刚刚饮下金酒,便即刻死於刀下,这正是长生天借我之手,降下的惩罚!我今日之举,乃是替天行道,所以长生天,始终站在我这边!”
此言一出,哈马鲁丁手下的三万骑兵,果然开始將信將疑起来。
毕竟,哈马鲁丁弒杀正统、篡位自立的事情,在草原上早已不是秘密,如今听闻帖木儿的这番话,再联想到哈马鲁丁刚刚饮下金酒便被杀的场景,不少士兵心中,已然生出了动摇。
紧接著,帖木儿又將哈马鲁丁的部分財產——大量的金银、丝绸,分发给那些刚刚投降的將领,进一步拉拢人心。
他对著这些將领说道:“逆贼哈马鲁丁已死,你们皆是被他胁迫,並无过错。这些財物,本就是哈马鲁丁从草原勇士手中掠夺而来,属於全体蒙古勇士,如今我只是替你们,从逆贼手中將这些財物夺回来,物归原主。”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不少將领的顾虑,大部分將领开始真心倾向於帖木儿,愿意追隨他效力。
隨后,帖木儿又亲自召见了哈马鲁丁带来的三万骑兵,对著他们高声说道:“你们的家乡在东边,你们的牧场、你们的亲人,都在东察合台汗国的土地上。哈马鲁丁是个篡位者,他的统治残暴不仁,不得人心,你们跟著他,不过是助紂为虐。现在,跟著我回去,你们便是跟隨黄金家族正统,解放家乡的功臣!东察合台汗国的財富、官职、牧场,都在等待著你们,只要你们忠心效力,我定不会亏待你们!”
一番恩威並施、萝卜加大棒,再加上美好的许诺与画饼,哈马鲁丁带来的三万骑兵,彻底被帖木儿收服,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临走之前,帖木儿又下令,对原本就一片狼藉的河中地区,再次进行了一场大肆劫掠。
他心中盘算著:既然要將这片土地让给宋军,那就绝不能把任何好东西留给他们,寧可毁了,也不能便宜了敌人。
於是,原本就破败不堪、满目疮痍的河中地区,遭遇了雪上加霜的重创,彻底元气大伤,短时间內再也无法恢復生机。
帖木儿心中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宋军如今深得游牧民族的战术精髓,战力强悍,即便自己能勉强度过这个冬天,等到明年,宋军定然还会再次率军前来劫掠,到时候,自己依旧只能被动挨打。
蒙古骑兵最大的优势,便是来去无踪的机动性,可一旦守著河中地区这一定居点,便会被束缚手脚,失去这份最大的优势,沦为被动。
与其这样困守孤城、被动挨打,不如趁机拿下东察合台汗国,彻底回归成吉思汗时期的游牧作战模式,重拾蒙古骑兵的机动性。
到那时,他便可以率领骑兵,来去如风,主动出击,让宋军也尝尝被动挨打的滋味,亲眼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来去无踪的蒙古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