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诚站在原地没动,盯著沐鳶的脸看了三秒。
“愣著干嘛?”沐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进来啊。”
程诚没说话,跟了进去。
穿过大厅,上二楼,穿过那条古色古香的走廊,最后走进那间纯白色的实验室。沐鳶在一台仪器前坐下,指著旁边的椅子:
“坐。”
程诚坐下,沐鳶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嘆了口气。
“怎么了?”程诚问。
“没事。”沐鳶揉了揉眉心,“之前对你的基因研究都失败了,有点头疼……那天的事,该隱都跟你说过吧?”
程诚:“……”
果然。
不是错觉。
这段对话昨天绝对发生过。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从进门到现在,沐鳶的表情、语气、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连揉眉心的动作,都和昨天分毫不差。
一大早把我喊来就为了恶作剧?
“別逗你程哥……”
程诚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
不对,沐鳶这人应该没有那么无聊。
他改口试探道:“你还记得昨天,我们一起做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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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沐鳶眨眨眼,一脸茫然,“昨天我们压根没见面啊?你在发什么癲。”
“结婚!”程诚提醒道,“还记得吗?昨天,结婚!”
“哈?”
沐鳶震惊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诚:“你……和我?”
“对啊。”
“结婚?”
“对,我俩也结过!”
“也……咳咳,”沐鳶轻咳一声,语气里带著点同情,“程诚,我知道我很漂亮,会有人白日做梦幻想和我结婚很正常……但你还是第一个敢当面说出来的,是个勇士。”
嘶……
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她也確实不是喜欢恶作剧的性格。
她忘记昨天发生的事情了?
还是说……时间循环?
这么一想,有很多东西对不上……比如昨晚明明是穿著衣服打昏过去睡著的,今天起来却还要穿衣洗漱……
就很不对劲。
程诚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时间循环的故事,从《土拨鼠之日》到《明日边缘》,无数电影电视剧游戏小说里都有类似设定,连他自己就在游戏里回档了不知多少次,读档、重来、时间循环……
莫非现实也是游戏,被我回档了?
必须验证一下,今天是几號来著?
该死,放假的大学生怎么可能记得日期!
程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7月21號,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默默记住这个时间。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沐鳶看著程诚阴晴不定的表情,有些好奇,“比如原神教,融合战士,还有恶魔……”
“没有了。”
程诚靠在椅背上,开始整理思路。
如果真的是时间循环,那现在有几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只有他保留记忆?
第二,循环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时间?死亡?还是別的什么?
第三,怎么出去?
“额……既然你不想问,”沐鳶见他不说话,试探著开口,“那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如果没有的话,我有个建议。”
她把手伸向抽屉,掏出一张照片:“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这里有个朋友,人美心善……”
“我想相亲。”程诚脱口而出。
他打算去王婆相亲现场看看,昨天的事情是否还会再次发生。
沐鳶微微一愣,隨后大喜:“咱们想一起去了!来看看这个张小萌……”
“不,一个人太少了,没劲。”
“哈?”
“有没有群趴?我是说,我刚载入了多子多福系统,只要生孩子就能获得奖励,所以想一次相亲很多人。”
“……”沐鳶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拍掌:“你是不是和人联李文亚教授合作,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脑控我?”
程诚:“哈???”
“我们今天想法太合拍了!”沐鳶眼睛亮了起来,“我正想著,要是相亲不成,就带你去王婆说媒相亲节目现场呢!我这就打电话预购两张票!”
她立刻让小护士去联繫。
但片刻后,小护士疑惑著回来:“节目组那边说,王婆今天莫名失踪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所以节目取消。”
程诚:“……”
王婆失踪了?不,不对,应该是因为恶魔被我杀了,而它的火种……
程诚低下头,试著感受体內的火种:火刑、傀儡、不公、坠机……结婚。
尝试使用结婚的力量,那种温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他抬眼看向沐鳶和小护士——两人身上冒出一根根红线,密密麻麻,有的延伸到门外,有的指向天花板,有的纠缠在一起打成死结。
昨天那个结婚恶魔被他用火种的力量干掉了,尸体都被沐鳶拖走研究——如果时间重置,恶魔和火种应该也会重置才对,却和游戏里一样,上个循环获得的火种,保留到了现在。
越来越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
难道说……我是《地球online》的唯一真实游戏玩家,哪怕回档也能保留之前的记忆和属性?
程诚本来不喜欢《地球online》这款游戏。
玩家口碑也是差评如潮,连牢大科比都因为这款游戏没有落地保护而退游,更重要的是这游戏有性別歧视——明明有很多高玩,但高玩全都集中在男玩家身上,女玩家就没有高玩。
好在前阵子美服更新了版本,现在女玩家也有高玩了。
但如果告诉我,我是这游戏唯一的真实玩家,只有我一个真人,其他全是npc——
那这世界不就是我的游乐场?
程诚靠在椅背上,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利用时间循环达到利益最大化。
积累財富?
回档只有一天,积累再多钱有什么用?一觉睡醒全部清零。
玩女人?
不,我有钱啊。而且背靠沐鳶,想玩女人说一声,她会乐呵乐呵地拉一堆女人来配种……
犯罪?
说实话,在《命运:不朽王冠》里自己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少干,不觉得有什么惊险刺激和快乐的。
更何况,在確认现实里自己死亡后也能回档之前,绝不能浪费只有一次的生命。
程诚大脑一片茫然。
好不容易遇到在同一天不断循环这种爽文桥段,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好爽的,还不如回去打几把《元神》。
可时间被循环了,连《元神》都停止更新了,没得玩啊!
不行!必须逃离循环的时间,否则这辈子都玩不到下版本的《元神》了!
沐鳶在那抱怨著“好不容易想到个好去处”“王婆怎么回事”“要不要去洗浴城点几个”“算了那种基因智商太低生不出好的”。转头又向发愣的程诚问:“怎么办?这下还相不相亲?”
程诚没回答。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要不要把循环的事情告诉沐鳶?
根据奥卡姆剃刀理论——“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在確定现实存在恶魔的情况下,就不要增加“现实也是游戏”或者其它原因,那么最大的可能是……
某种超规格的恶魔灾害。
而原神教是现实对抗恶魔最专业的组织,有组织帮忙总比自己一个人想办法要好。
程诚看向沐鳶,她正拿著几张美女的照片,嘴里嘀咕著“这姑娘条件真的不错”“要不要再约个时间”……
“沐鳶。”程诚开口。
“嗯?”
“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可能不相信。”
“你不玩《元神》了?”沐鳶大惊,“不会吧,那確实很难以置信了。”
“我陷入了时间循环。”
沐鳶手里的照片掉在桌上。
程诚开始讲。
讲昨天发生的一切——和张小萌的相亲、王婆说媒现场的恶魔事件,以及沐鳶融合的恶魔基因……
沐鳶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盯著程诚,眼神不断变化——怀疑、困惑、思索、警惕,最后全都归於平静。
“你看网文看疯了?”她问,“还有,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基因的?”
“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啊……”
沐鳶站起身,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白大褂的下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这就更麻烦了。”她停下脚步,看向程诚,“为什么只有你记得之前循环的事?你有什么特殊性?”
她绞尽脑汁地思索著。
“而且能重置整个世界的恶魔事件,至少是恶魔领主了……会是谁?”
教主將恶魔分为下位、上位、恶魔领主、原初恶魔。其中上下位无数,领主却只有二十二位,教主將它们的名字与权柄告知了教会的所有人。
而唯一掌握相关权柄的则是——
““命运之轮”,轮迴恶魔。”
沐鳶深吸一口气,她快步走到桌前,按下內线电话:“让人通知议事会成员,发现重大恶魔事件,需要开会討论,立刻。”
说完,她看向程诚:“你先玩会儿手机別出去,我去开个会。”
…………
整整三小时后,沐鳶回来了。
她的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了。
“確认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有些沙哑,“是魔女之夜。”
“魔女之夜?”
“这个命名与魔女会的某位魔女有关。简单说就是大规模恶魔事件——通常表现为大量恶魔同时涌入现实,並至少有一位恶魔领主带领。”沐鳶揉了揉眉心,“已確定今天全世界各地都有超过往日规模的恶魔事件。而带领的恶魔领主,很可能是“命运之轮”轮迴恶魔。”
“偏偏这时候教主和第二席去了深渊……”
她顿住,然后苦笑:“不,因果反了。应该就是恶魔趁著教主她们不在,才敢跑来现实撒野。”
程诚听著,没插话。
“可是你为什么能保留记忆,还能带著上个循环的火种?”沐鳶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困惑。
“可能因为我是主角吧。”
和某个黄毛旅行者一样,是不可替代的主角,连散兵大人撞树都洗不了主角的记忆。
“少来。”沐鳶撇了他一眼,“魔女之夜必须杀掉领队的恶魔领主才能结束。可偏偏这次可能是轮迴恶魔——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一天,根本没时间找到它!除非……”
“除非什么?”
“我给你个安全词。”沐鳶忽然道。
程诚愣了一下。
什么安全词?你要玩sm吗?
“如果你在下一个循环还能保有记忆,就对我说这个词。我保证能相信你。”
沐鳶沉默片刻,说出那个词——
“迦叶若睦。”
“哈?”
“这是只有我知道的事情。你知道这个,证明肯定是我告诉你的,就这么简单。”沐鳶挠挠头,站起身,“接下来你跟我来作战会议室。全世界都在找恶魔领主的影子,他们找过的地方你记一下,下次轮迴告诉我,然后我们换个方向找。”
她看向程诚:“目前只能这样了。”
程诚跟著她走出实验室,穿过走廊,下到一楼,最后走进一间很大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巨大的圆桌,墙上掛满了屏幕。屏幕上播放著世界各地的画面——有的在燃烧,有的在冒烟,有的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十几个虚幻的影子坐在圆桌旁,对著电脑敲敲打打,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吼著什么。
沐鳶走到一面墙前,拉开帘子。
那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满了红点、蓝点、绿点。
“红色是已確认恶魔出没区域,蓝色是疑似区域,绿色是已排除区域。”沐鳶指著地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红色和蓝色过一遍——你看仔细,记清楚哪些地方被搜过了。”
她开始讲。
非洲东部,排除。
南美北部,疑似,正在排查。
欧洲中部,已確认三处,搜索中……
程诚盯著地图,努力记住每一个標记的位置。
“我们不能干等教主和第二席从深渊回来。”沐鳶道,“目前能记得上次循环的人只有你。也就是说,拯救世界的事情只能由你来做。”
“我知道,突然肩负这么重要的事,心理负担会很重……而且全凭你的意愿。任何一个轮迴你不愿意告诉我,那都会前功尽弃。”
程诚点点头:“我懂。”
他继续看地图,时不时与沐鳶聊天,或者看著她跟议事会的其他人爭吵,小护士偶尔送来食物和咖啡……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
地图上的红点和蓝点,他记下了大半。剩下的实在记不住——太多了,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趴在纸上。
“差不多了。”沐鳶拍拍他的肩,“今晚別回去了,在我家住下。”
程诚没拒绝。
两人坐在客厅里,灌了几口咖啡,盯著墙上的钟。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证明他们判断失误,没有什么轮迴,『魔女之夜』的领导者也不是轮迴恶魔。
但如果程诚回到今天早上,则证明他们真的进入循环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四十。
十一点五十。
十一点五十五。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个钟。
就在这时,三楼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程诚下意识抬头看去,一个穿著黄瓜睡衣的少女从房门走出:“姐姐,今晚还不休息吗?”
浅绿色的头髮披散在肩上,像是刚睡醒还没整理,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人偶。
娇小,纤细,站在那儿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是那种“漂亮”或者“好看”能形容的——是那种你第一眼看到会愣住,第二眼会移不开目光,第三眼会觉得这不是真人该有的长相,像是动漫里的角色来到现实,或是ai生成的人物图片。
程诚被这张脸惊艷了片刻,除开游戏里的希薇婭外,他还从未在现实见过长得这么牛逼的人。
然而沐鳶的反应很激烈——
“今晚有事,家里有客人,你快回去!”
少女这才注意到程诚,愣了一下,然后嚇得立刻退回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走廊又安静了。
我有那么丑吗?嚇得你直接跑了?
程诚收回目光:“……你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啊。”
“沐紫弥確实好看,但我劝你最好別打她主意。”沐鳶警告道,语气很认真,“沐紫弥她……很危险。”
“什么?”
“她是一场魔力灾害的受害者。”
沐鳶说到这里,嘆了口气。她靠在沙发上,目光看向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当时她和乐队的朋友在练习室,灾难就突然发生了……她因此拥有了一种诡异的能力,会自动將周围五米范围內所有人的灵魂吸入自己身体,转变成自己的人格,和她共存。”
“她的那些乐队朋友……此刻就在她身体里。”沐鳶幽幽嘆息,“我也是通过一件奇物,才能近距离接触她。”
程诚愣了一下:“这……算不算组一辈子乐队了?”
沐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总之……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加入原神教。”她嘆息,“最初只想找到治癒她的办法……最后,慢慢走上了对抗恶魔,拯救世界的路。”
她看向程诚,心中有些感慨:“再庞大的树木,也发源於一颗微小的种子。我,还有原神教的其他很多人,之所以走上『拯救世界』这条路,最开始都不过是『为了自救』,才被迫踏入命运的狂潮。”
“重要的朋友与家人,尚未探明的世界真理,还没完成的伟大事业……不想看著这些毁於一旦。”
就在这时,钟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
两人同时看向墙上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沐鳶深吸一口气,认真看著程诚:
“程诚,拯救世界,成为英雄……这些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选择。你完全有自由做任何事,谁也无法阻止——或许你已经做过。”她顿了顿,“但如今,这个重担压在你的肩上,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继续下去。因此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在你看来,『自救』这样的原因,足够成为『救世』的理由吗?”
程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世界黑了。
再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
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沐鳶:醒了给我回电话”
“沐鳶:十点之前”
“沐鳶:算了,醒了直接过来,实验室”
时间,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