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恆和热芭並肩站在树下,看著掛在树上一张张布满字跡的红色丝带。
“爷爷的病快好起来。”
“祝宝宝健康成长,岁岁平安。”
“考研必过,顺利毕业!”
热芭踮起脚尖,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开一条垂下的丝带,突然轻声呼唤道:
“肖恆,你快看这条。”
肖恆顺著热芭白皙的手指望过去,只见一条略显陈旧的红带子上,写著一句词: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热芭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肖恆:“咦,我记得电视剧里不是说『直教人生死相许』吗?是不是写这条带子的人把『人』字给漏掉了呀?”
肖恆看著那行字,摇了摇头:“他没写错,这首词本来就不是写人的爱情。”
热芭愣住了,问道:“啊?怎么会呢?不是写人的情感,那写的是什么?”
“是大雁。”肖恆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大雁?”
热芭的眼睛微微睁大,充满了不可思议。
肖恆点了点头,“当年,金代诗人元好问17岁的时候在去太原参加科举的路上,遇见了一位捕雁人。”
“捕雁人告诉他,早上他网到了一只大雁,已经把它杀了。”
“而另一只脱网逃走的雁,在天空中悲鸣盘旋,迟迟不肯离去,最后竟然从高空向下俯衝,撞地自杀,陪那只死去的雁一起走了。”
热芭听得有些入神,握著祈福带的手紧了紧。
“大雁……也懂爱情吗?”
肖恆沉默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继续说道:“元好问听完后大受震撼,他出钱向猎人买下了这两只大雁,將它们合葬在汾河岸边,並堆砌石块作为標记,取名为『雁丘』。”
“这首《雁丘词》,就是他为了祭奠那两只殉情的大雁而创作的。”
“所以,那句词里不需要『人』字。”
热芭静静地听著,痴痴地看著那条隨风摆动的红带子。
这时,一个挎著竹篮的大妈踩著满地落叶走了过来。
篮子里整齐地码著一叠鲜红的丝绸带,旁边还插著几支记號笔。
“哎哟,好俊的一对。”
大妈笑眯眯地打量著穿著皮夹克的热芭,又看了看挺拔稳重的肖恆。
“细伢子,细妹子,你们是这岳麓山下大学城的大学生吧?趁著休息过来谈朋友(谈恋爱)?”
热芭赶紧摆手,原本因爬山有点微微红的小脸,此时又多了一层羞涩的红晕。
“不是不是,大妈您误会了,我们是过来游玩的。”
大妈也不尷尬,指了指眼前这棵老树:“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这棵树灵得很,两百多年嘍,来头大得很嘞!”
热芭听大妈这么说,当即来了兴致,眨著大眼睛问道:“哦?阿姨,这树有什么来头呀?”
大妈清了清嗓子,像讲评书一样说道:“原本这树不在爱晚亭,是在黄兴公墓那个风水宝地上的。”
“后来为了修黄兴墓,才特意移栽到了这儿。”
“那它真的灵验吗?”热芭小声问。
大妈一拍大腿,“当然灵咯!我孙子去年考研,我专门跑上山来求了一条,结果果然考上了!”
一旁的肖恆听著大妈隨口编出来的故事,忍不住暗暗憋笑。
这移栽的说法虽不知真假,但这大妈的营销手段倒是一流。
“哇,听起来真的好厉害!”热芭转过头,看向肖恆,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大妈见状,赶紧趁热打铁:“我看你们两个在树下站了这么久,也是缘分。要不要也许个愿?保你们两个长长久久,和和美美。”
“阿姨,我们不是情侣,是……是普通朋友。”热芭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肖恆那边瞟。
大妈利索地从篮子里抽出两条红带子,“普通朋友也可以许愿嘛,保工作,保平安,什么都能写。”
“十块钱一条。”
“看细妹子你长得这么好看,我给你打个折,两条算你十六块,怎么样?”
“好,我要两条!”热芭没犹豫,大方地掏出钱递过去,接过两条丝带和两支笔。
热芭转手递给肖恆一条,“给,我请你,你也许个愿吧。”
肖恆看著热芭手上的丝带没有接。
“我不信这个。命运这东西,求神拜佛不如靠自己,愿望都留给你吧。”
“你这人……真没情调。”热芭娇嗔地瞪了肖恆一眼,倒也没勉强。
热芭蹲在旁边的石阶上,背过身去,像个考试怕被人偷看的小学生,开始在那两条丝带上涂涂画画。
肖恆閒著无事,绕到她身后瞧了一眼。
只见第一条带子上写著汉字:“工作顺利”,而在汉字背面,还跟著一串弯弯绕绕的维吾尔语。
“这后面的维语是什么意思?”肖恆好奇地问。
热芭猛地把带子捂进怀里,回头拍了一下肖恆的胳膊,羞恼道:“哎呀!你別看!看了就不灵了!后面的维语……是我的名字,我怕神仙认错人,特意写上的。”
肖恆耸了耸肩,退后两步。
没一会儿,热芭写好了。
热芭站起身,比划了一下树枝的高度,有些苦恼地回头:
“肖恆,我想掛得高一点,但我够不著,你帮我掛上去。”
肖恆正要伸手去接,热芭却又把手缩了回来。
“不行!你个子高,一拿过去肯定会偷看写了什么。你……你蹲下来。”
“你要干嘛?”肖恆失笑问道。
“你蹲下来,我坐你肩膀上掛,这样我就能亲手掛到最高了。”热芭理所当然地说道。
“行吧,扶稳了。”肖恆乖乖蹲下身子。
热芭一点也不矫情,利索地张开腿,稳稳地跨坐在了肖恆的肩膀上。
“坐稳了没?”
“稳了!你慢点站。”
肖恆扶住热芭纤细的小腿,稳稳地站了起来。
热芭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扶住了肖恆的头,隨即兴奋地在半空中伸手,將两条红丝带系在了树梢最高的一根树杈上。
“掛好了!掛好了!”热芭开心地拍著手。
肖恆再次蹲下,將热芭放回地面。
“走吧,咱们去亭子里休息一下,我腿都酸了。”热芭似乎很满意,率先往爱晚亭走去。
肖恆跟在后面,鬼使神差地回头朝树梢看了一眼。
风正好吹过,满树的红绸疯狂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