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人们的脸上,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整个登州城又一次变得井然有序!
水城內各个作坊的烟囱不断冒著浓烟,工匠们喊著號子,不断挥舞著手中的铁锤。
百姓们趁著难得的好天气出门置办一些过年的物品,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寧!
虽然街道上巡逻的兵丁不少,人们也依旧刻意保持距离,但眼中已经没有了对叛军甚至以往对官军的那种恐惧!
“敌袭!!!”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瞬间將这份寧静砸得粉碎。
“城西发现敌军!大队人马!黑压压的看不见头!”
城头瞭望的士兵拼了命地敲响预警的大钟,“当!当!当!”的急促钟声穿透街巷,传遍全城。
营房里铜锣声四起,此起彼伏!
一队队手持火銃、腰挎刀剑的士兵从各营鱼贯而出,在各哨主官的率领下,沿著马道迅速登上城头。脚步急促却不慌乱,刀枪碰撞的鏗鏘声中透著稳定的节奏。
炮营那边更是忙碌。佛朗哥带著几个葡萄牙炮手,扯著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喊著口令,士兵们推著装有轮子的佛朗机炮在城墙上快速移动,调整炮位。
更多的炮手则奔向那些固定在炮台上的红夷大炮,开始装填弹药。
孙二虎站在城楼最高处,举著千里镜望向西方。镜筒里,黑压压的官军正朝著登州方向推进,旌旗招展,烟尘滚滚。
他放下千里镜,面色凝重地转向身旁诸將:“是山东总兵杨御蕃的兵马。看这阵势……不下四五千人。”
陆敏嘴角一咧,露出几分不屑的笑:“咱们城头光红夷大炮就有二十四门,佛郎机火炮近百门。正好拿他们试试深浅!”
城西四里外,官军停下了脚步。
杨御蕃策马立在阵前,望著远处巍峨的登州城墙,心中五味杂陈。他挥手下令,让大军在距城四里的地方列阵!这个距离,是根据萧基提供的城防图精心计算的。
他指著远处的城头说道:“城上的红夷大炮最多打出三里地。此处距城四里,绝对安全。”
徐从治捋须点头,脸上带著几分志在必得的从容:“为了麻痹城上贼寇,还得佯攻一番。”
“末將明白。”
杨御蕃一挥手,传令兵挥动令旗。
阵前,上千名官军推动著一辆辆巨大的楯车,缓缓向登州城推进。
那些楯车前部覆盖著厚厚的生牛皮,有的还包了铁皮,既能抵挡弓箭火銃,也能弹开滚木礌石。士兵们紧紧跟在楯车后面,借著这移动的“铁壁”掩护,一步步向城墙靠近。
“轰!轰!轰!”
城头骤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巨响。
红夷大炮喷出愤怒的火舌,浓烟瞬间瀰漫了半个城墙。巨大的铁製实心弹呼啸著划过天空,砸向推进中的官军。
杨御蕃心里並不慌。
他有城防图,知道每一门红夷大炮的炮位和射界。那些火炮能覆盖的区域,他都刻意让楯车拉开了间距;而火炮的死角,才是他投入兵力的重点。
果然,一枚枚炮弹砸在队伍的间隙,有的落在空地上溅起冻土,有的弹跳起来擦过人群边缘,虽然也有几发运气不好,正好击中楯车,將几名士兵砸得血肉模糊,但整体而言,这一轮炮击收效甚微。
城头上,佛朗哥放下千里镜,眉头紧皱。
“不对劲。”
他用生硬的汉语对陆敏道:“敌人的阵型……好像知道我们的火炮死角,全都落在人群周边,正面几乎没伤到几个。”
对此陆敏似乎並不意外,他高声说道:“红夷大炮停止射击,佛郎机火炮调整位置,让他们尝尝饱和炮击的威力!
登州城上的佛郎机火炮分为两种:一种是同红夷大炮一样装载炮台上拥有固定炮位的火炮,还有一些则是用沙袋固定在城上的临时炮位。
为了增加佛郎机火炮的机动性,李印龙直接让人给部分火炮安装了可以拆卸的轮子。这样一来即便是没有炮车,几个人就能轻鬆地將其在城上推行,移动炮位!
自从发出警报后,南北二面城墙上的佛郎机火炮也已经陆续转移到了城西!
官军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进入距城二里的范围。
“放!”
陆敏猛地挥下手臂。
六十门佛郎机同时开火,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要將城墙震塌。
杨御蕃眉头一皱,佛郎机炮的射程通常只有一里出头,对方这么远就开火,难道是嚇唬人?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炮弹落地之处,没有像往常那样砸出一个坑,而是......
“轰隆!!!”
剧烈的爆炸掀翻了楯车,木片四溅,硝烟腾起。那巨大的气浪將周围士兵像破布一样掀飞,弹片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瞬之间,十几辆楯车被炸成碎片,周围一片哀嚎。
“这是……开花弹?”杨御蕃失声惊呼。
城头上,陆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正是李印龙改进的颗粒化火药带来的效果。
粉末状的黑火药只能推动实心弹,而颗粒化后的火药威力大增,让开花弹真正具备了杀伤力。更重要的是,佛郎机炮的子銃可以快速更换,射速远非红夷大炮可比。
“换子銃!”炮手们熟练地抽出打空的子銃,换上新的,几息之间便完成装填。
“轰!轰!轰!”
第二轮炮弹呼啸而出,又是一片惨嚎。
转瞬之间,城上就连续放出了三轮火炮!
当寒风终於吹散浓烟时,攻守双方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碎裂的楯车还在冒著浓烟,二三百人横死当场!
侥倖未死的士兵在雪地上挣扎爬行,有人拖著被炸断的腿,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有人试图將流出的肠子塞回肚子,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更多的人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那场面,不像战场,更像是修罗炼狱。
就连佛朗哥也被惊呆了。
他在欧洲见过无数战爭场面,却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惨烈的炮击。
他喃喃道:“上帝啊!这就是饱和炮击的威力吗?李大帅真是个天才……不,他是个魔鬼!!!”
城头上,孙二虎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喊道:“打得过癮!继续放啊!把他们都轰成渣!”
陆敏两手一摊,无奈地苦笑:“没了。”
“开花弹製作程序复杂,颗粒化火药消耗大,铁片需求多,而且……”
他嘆了口气:“这玩意儿烧银子。赶出来的炮弹,刚才全打完了。”
城下,官军已经彻底崩溃。
那些侥倖活下来的士兵丟盔弃甲,拼命往后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楯车、刀枪、旗帜扔了一地,什么都顾不上了。
此时城上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钱三顺一马当先,率领三百精骑衝出城来。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残雪,朝著溃败的官军猛衝过去。
杨御蕃看得真切,心头一沉:完了,被溃兵一衝,阵型必乱!
他怒吼道:“布阵!结阵!后退者斩!”
在他的嘶吼下,剩下的三千多人勉强聚拢,手忙脚乱地开始列阵。可是溃兵已经近在眼前,黑压压的人潮裹挟著恐惧和绝望,朝己方阵地衝来。
徐从治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杨……杨总兵,这可如何是好?”
杨御蕃知道,绝对不能让溃兵衝散阵型,否则就全完了。他猛地拔出战刀,指向那些溃逃的士兵,嘶声怒吼:
“火銃手准备!瞄准这些逃兵,放!”
一旁的哨总大惊失色:“杨总兵!那是咱们自己人啊?”
杨御蕃二话不说,一刀劈下,那哨总捂著脖子倒在血泊中。
“再不放銃,这就是下场!”
“砰、砰、砰!!!”
火銃手们闭著眼睛扣动扳机,白烟腾起,跑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溃兵应声倒地。
可后面的溃兵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一个哨总红著眼吼道:“横竖是个死!火銃装填慢,兄弟们,衝过去!”
溃兵们发出绝望的吼叫,不顾一切地撞向己方阵型。
那仓促结成的方阵,如何经得起这疯狂的衝击?只一瞬间,阵型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此时,钱三顺率领的三百骑兵已经杀到,刀光闪烁,战马衝撞,对著溃散的官军一路掩杀。
杨御蕃望著眼前这溃败的景象,嘴唇颤抖,手中的战刀无力地垂下。
他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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