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科技的大会议室里，乌乌泱泱坐了接近五十人，空气闷得像个蒸笼，中央空调打到最冷都跟不上，投影仪的风扇嗡嗡作响。
    刘志站在白板前，手指在空中虚划一圈，最后点在幕布中，一张陡峭的用户增长曲线上。
    “白总，各位，除去架构重构，目前我们最紧要的任务，是假期期间的负载问题，根据在深圳工作的运营经验，一周后的『五一』將会出现流量洪峰，看这增长趋势，我们是完全接不住的。”刘志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著大团队带来的矜持与傲慢，“要想处理得稳，我们就得按工业级標准来，物理隔离、负载均衡、压力测试，缺一不可。”
    他翻过一页ppt，迎面就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採购清单。
    “方案在这。需要二十台戴尔塔式伺服器，重新部署资料库中间件，还要做三轮全链路压力测试。”刘志嘆了口气，“预算六十万，工期最快一周。这是底线。”
    “一周？”
    张健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塑料瓶身乾瘪下去。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刘主管，你看看日历，还有八天就是五一。等你这一周折腾完，伺服器早炸了，用户都跑光了！你这是来救火的，还是来搞装修的？”
    刘志眉头皱成川字，显然对这个一身汗味、满嘴野路子的“技术总监”很不感冒。
    “张总监，做技术不是过家家，更不是赌博。”刘志把笔帽扣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按流程走，线上出了事故，连回滚都做不到。几百万用户的盘子和数据，崩了谁担责？你吗？”
    “你……”张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想拍桌子，想骂娘，可对方嘴里蹦出的“风控”、“闭环”、“sla標准”像一团棉花，堵得他空有一身劲也使不出。
    他下意识看向主位。
    白宇航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手里有点掉漆的打火机，火苗一窜一灭，映著他看不出喜怒的脸。
    局面僵住了。
    空气里瀰漫著焦躁的味道。
    这时，一直窝在角落阴影里、盯著电脑屏幕发呆的张小龙，突然动了。
    他根本没说话，也没看刘志，拎著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起身，径直走到投影仪旁。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麦噪。
    刘志还没反应过来，他笔记本连接投影仪的vga线，就被张小龙一把给拽了。
    屏幕上，蓝底白字的精美ppt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底白字的dos界面——没有图表，没有废话，只有几百行密密麻麻、结构严整的代码。
    “allen，你这是干什么？”刘志有些恼火，觉得被冒犯了。
    “一周太久，只爭朝夕。”
    张小龙的音色沙哑，他这个嗓子，长期烟燻火燎，声音虽然不大，却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
    他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光標像把手术刀，精准切入一段核心逻辑。
    “你们的方案是堆硬体，是恐龙时代的做法。现在我们的瓶颈不在机器，在数据传输和io模型。”张小龙指著屏幕上跳动的字符，“这是昨晚我重写的通信层。我把可能出现阻塞的多线程同步的队列，全砍了，换成了单线程异步io，配合白总之前写的数据压缩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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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头看向刘志，眼神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木訥，却让刘志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数据包体积压缩了三分之二，並发处理能力会提升十倍。我们不用买新机器，也不用一周，更不用搞什么三轮压测。代码今晚凌晨合入，重启服务，深圳电信局机房里，现有的二十几台伺服器，跑五百万在线跟玩一样。”
    刘志愣在原地。
    他是懂行的。
    虽然他做了多年管理，但底子还在。盯著屏幕上大段极简而优雅的代码，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冗余判断，没有复杂的锁机制，数据流像水银泻地一样完美顺畅。
    这哪是代码，这是艺术品。
    “这……这逻辑闭环……”刘志身后，一个深圳来的技术骨干忍不住站起来，凑到屏幕前看了半晌，憋出一句脏话，“真特么绝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主机箱风扇的转动声。
    刚才还拿著ppt侃侃而谈、比比划划的精英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的傲气一点点碎裂，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张健坐在椅子上，看著刘志额角渗出的冷汗，心里一口恶气总算顺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巴掌声震天响：“看见没？这就叫降维打击！allen牛逼！”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深圳团队的人面面相覷，脸皮发烫。
    火候到了。
    “啪。”
    白宇航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终结了这场闹剧。
    “行了。”他站起身，走到张小龙身边，拍了拍这位大神的肩膀，目光扫过全场，“在启航，ppt做得再漂亮没用，代码跑得通才是硬道理。刘主管，大家都是搞技术的，谁强听谁的，不丟人。”
    刘志深吸一口气，合上了自己的电脑，冲张小龙低下了头：“服了。张总，今晚我们配合你上线。”
    这一低头，算是把深圳团队的傲气彻底折了。
    “这就对了。”白宇航笑了笑，紧绷的气场瞬间鬆弛下来，“大家大老远从深圳跑来京城，不是为了听我画饼的。既然是一家人，就得有实惠。”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从这个月起，所有人薪资在原基础上上调20%。另外，公司设立专项奖金池，这次五一攻坚战平稳扛过去，按照开发计划做好功能更新，年底论功行赏，人人有份。”
    刚才还因为技术被碾压，而有些低落的深圳团队，瞬间炸了锅。
    “20%？真的假的？”
    “还有奖金？”
    在这个网际网路泡沫破裂、遍地裁员降薪的寒冬，白宇航这一手真金白银的胡萝卜，直接把这帮人心里的最后一点隔阂给砸得粉碎。
    “跟著白总干，有肉吃！”张健趁机起鬨，一脸的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刘志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又看了看旁边沉默寡言却深不可测的张小龙，心里仅剩的一点职场精英的架子，彻底散了。
    他重新拿起手里的笔，翻开笔记本，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数据压缩算法，异步io。
    “行了，干活吧。”白宇航笑著挥了挥手，“今晚，咱们让全国的网民看看，什么叫启航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