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清推开蒋硕办公室的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扬著一张还有些温热的国际传真纸。
    “美国的robert回信了，协议传真过来了。”苏沐清把纸放在白宇航桌上，“三万美金，张总也找人跟他沟通过了，这老外是一分钱都不肯让。这要是换成人民幣，能在四环边上买套小两居了。”
    白宇航正在跟蒋硕看报表，他扫了一眼协议上的签字，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单子递给一旁正对著电脑屏幕核对报表的蒋硕。
    “老八，转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白宇航和苏沐清都下意识地看向蒋硕，等著这位曾经为了五毛钱跟文具店老板磨嘰十分钟的“铁公鸡”跳脚，或者是捂著胸口喊疼。
    然而，蒋硕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金额。
    虽然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但他二话没说，拿起单子签了字。
    “行，这就办。”蒋硕一边敲键盘一边嘟囔，“三万美金买个门牌號……以前我觉得你是疯了，现在跟著张总的cfo学了几天，我算是明白了，这叫无形资產溢价。只要咱们这楼不塌，这域名就是这一行里边的『地王』。”
    白宇航笑了，扔给他一根烟：“行啊老八，这觉悟涨得比咱们用户数还快。”
    下午，焦利伟找人定做的几个红木相框送到了。
    白宇航亲自动手，把几张列印好的代表域名所有权的证书装裱进去，掛在了公司进门最显眼的文化墙上。射灯一打，几个字母域名仿佛镀了金。
    xiaonei.co，qh.co，校內网、qq，启航导航，音悦台的四个域名后面，还有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facebook.com。
    “都过来看看。”白宇航招手示意大家停下手里的活，“別觉得这几张纸多便宜。再过十年，你们隨便指这墙上的哪一个框，价值都比咱们脚下这海龙大厦还要高。”
    张健啃著半个苹果凑过来，盯著那个facebook.com念叨：“脸……书？老六，这啥破名啊？听著跟通缉令似的。”
    “这你別管，以后你就知道了。”白宇航没解释，转身走向会议区大会议室，“开会。”
    这是启航科技（京城）公司成立后的第一次全员战略会。
    白宇航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圆，中间写著“account”（帐户）。
    “从今天起，將域名qh2000.com作为公司官网，同时在启航导航站开闢专区。”白宇航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接下来两个月，技术部门只有这一个核心任务——打通。”
    他看向坐在左侧的张小龙：“qq要和校內网彻底绑定，新註册qq直接生成校內网帐號，反之亦然。老用户强制引导绑定。我要让用户以后无论去哪，手里这一个帐號就是通关文牒。左手在校內网看班花，右手在qq上撩妹，数据流必须是通的。”
    张小龙原本正转著手里的笔，听到这话，微笑著眼睛亮了一下。
    作为產品经理思维的开发者，他最恨的就是割裂的体验。
    “这个思路对。”张小龙坐直了身子，“与其在旧代码上缝缝补补，不如重写一套鉴权系统。我带队，这活儿我喜欢。”
    “苏总。”白宇航转头看向苏沐清，“既然咱们有了这套闭环，底气就足了。之前咱们商议的gg报价单作废，所有刊例价，翻倍。”
    苏沐清挑了挑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翻倍？现在的价格已经不低了，翻倍的话，正在沟通的厂商可能会……”
    “他们会抢著送钱。”白宇航打断她，语气篤定，“因为全中国只有我们能做到精准投放给几百万年轻人。爱投不投，咱们不缺那点仨瓜俩枣。”
    会后，白宇航把张庆恆单独留了下来。
    老七张庆恆自打从东北回来，一直在跟著张健、张小龙学技术，他的性格做什么事都勤勤恳恳。
    “六哥，啥事？”张庆恆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白宇航指了指墙上facebook.com的相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七，技术你要好好研究，但从今天起，我给你个死任务。”
    “啥任务？上刀山下火海？”
    “比那个难。”白宇航从抽屉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扔给他，“死磕英语。给你半年时间，我要你能跟老外流利对话，最起码能看懂英文合同和对话文本。”
    张庆恆捧著词典这块“砖头”，脸都绿了：“六哥，你饶了我吧，我这舌头捋直了说普通话都费劲，英语口语这事……”
    “你先別打退堂鼓，这个facebook，是给你留的。”白宇航看著他的眼睛，没开玩笑，“未来咱们要去赚美金，要去大洋彼岸插旗。那边的战场，我打算交给你。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比不上老三技术好、比不上老五会来事吗？这就是你弯道超车的机会。”
    张庆恆愣住了。他看著白宇航信任的眼神，喉咙有些发乾，半晌后，他用力点了点头，把词典紧紧抱在怀里：“行，六哥你信我，我就学！大不了把舌头练打结了！”
    送走了一脸决绝的老七，白宇航又溜达到了宛良皓的工位旁。
    老四宛良皓正对著屏幕上的前端代码抓耳挠腮，见白宇航过来，赶紧把椅子让出来一个。
    “老四，你负责前端这块，光搞页面不行。”白宇航指了指屏幕，“打开一个市面上正火的flash网站，flash8.net，这网站的作品，你研究研究？”
    “这玩意儿？不就是做个会动的gg条、动画片吗？”宛良皓不解。
    “不光是gg。”白宇航压低声音，“我要你招几个懂flash actionscript的人，咱们试著在网页上做游戏。不用太大，目的明確、逻辑通顺，比如棋牌、偷菜什么的。技术上有困难就找allen和我，这事儿要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宛良皓虽然没太听懂“偷菜”是啥意思，但既然是做游戏，那肯定比写静態页面有意思多了，当即领命。
    夜深了，海龙大厦的写字楼里，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唯独启航科技这一层依旧灯火通明。
    张小龙带著技术团队正在进行最后的代码合併，键盘敲击声像是一场急促的雨。
    白宇航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中关村大街上流淌的车河。霓虹灯倒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新架构今晚凌晨上线，再过几天就是五一黄金周。2000年將是国內网际网路流量的第一个爆发期，也是检验这支新军成色的第一场硬仗。
    “老板，烟。”
    蒋硕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白宇航一根烟，顺手帮他点上，“看这架势，今晚大家又要通宵了。刚才我批了一笔夜宵费，在东城胡大饭馆，定了六十份最近刚刚开始爆火的麻辣小龙虾，老大带人已经出发去取了。”
    “行啊老八，现在花钱不手抖了？”白宇航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让有些疲惫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该花花，该省省。”蒋硕看著玻璃上两人的倒影，推了推眼镜，“我知道，这一仗要是打贏了，咱们这公司才算真正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別说小龙虾，鲍鱼我也请得起。”
    白宇航吐出一口烟圈，看著烟雾在玻璃上缓缓散开。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他轻声说道，“咱们的船，结实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