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海龙大厦,电梯门刚打开,杨波就被迎面扑来的热浪和键盘声震了一下。
配合公安做完哈尔滨陈远的案子的笔录,他连夜飞回京城。
本以为推开玻璃门会看到一屋子熬红了眼的哥们兄弟,没成想,整个办公区灯火通明,技术部门全员都在加班。
原本高傲的深圳技术团队,这会儿搬著转椅,规规矩矩地围在张小龙和张健工位旁边。张小龙在屏幕上敲著代码,张健在一旁连说带比划,一帮深圳来的技术骨干频频点头,手里的笔记本记个不停。
杨波推了推眼镜,嘴角扬了扬。这帮大厂精英的傲骨,算是被技术代差,彻底融合进启航了。
他没去打扰技术部门的狂热,拎著公文包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
推开门,白宇航正和焦利伟对著一张人事表格圈圈画画。
“二哥回来了。”白宇航抬头,“陈远的事落听了?”
“三年起步,没跑了。”杨波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走过去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老六,我这趟回来,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焦利伟放下笔,凑了过来,焦急的问:“什么消息?老五在东北惹事了?”
“惹事?老五现在在东北就是財神爷。”杨波拉开椅子坐下,眼里透著兴奋,“你把老五和王雋放在东北,算是放对地方了。借著蓝速杯电竞比赛夺冠和启航科技一起上新闻头条的东风,老五彻底放飞自我,带著王雋在东三省,可是杀疯了。”
“咱分公司,太古街的小破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瀋阳、长春的网吧老板,排著队拎著现金求加盟。光哈尔滨本地,加盟网吧数量,三天直接破了一百家大关。”杨波竖起一根手指,“老五让我给你带话,让咱们在京城等著他筹备瀋阳、长春电竞比赛的好消息。”
焦利伟听得直咂嘴:“好傢伙,一百家?老五的嗓门现在不得震碎玻璃?”
“重点不是这个。”杨波收起笑容,身子前倾,“按你上次定的规矩,新来的网吧加盟费一家五千块。这几天功夫,五十万纯利已经转进咱们哈尔滨的对公帐户了。老八要是看见这帐单,估计半夜能笑醒。”
白宇航靠在椅背上,转著手里的打火机,没急著笑。
“王雋那边呢?”
“那小子啊,更绝。”杨波语气里透著佩服,“王雋按协议到店,给所有加盟网吧的电脑装了启航网吧管理系统,顺手把瀏览器主页全锁死成咱们的启航导航。网吧老板还觉得咱们这系统好用,能防逃单。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就等於把整个网吧的流量入口,双手奉送给咱们了,好在咱们导航页面乾净好用。过几天,他就去长春瀋阳都给他装了。”
白宇航抚掌大笑:“好。从物理底层垄断入口,下一届电竞比赛,咱们就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加第一手內容传播者。谁想跟著吃肉,就得看咱们的脸色。”
兴奋劲还没过,杨波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高兴归高兴,可眼巴前儿,我觉得有个事,咱们必须马上办。”杨波恢復了法务的严谨,“老六,刚才我进来,看到老三和allen在给深圳团队讲底层逻辑。咱们现在的代码,是业界独一份的机密。这帮人刚来,心还没定,咱不是说防著谁,万一有人动歪心思,咱们连哭都找不著调,你看看这个,我在飞机上整理的。”
白宇航拿起桌上的纸,扫了一眼標题。
启航科技保密协议与竞业禁止协议。
“二哥想得周到。”白宇航把协议递给焦利伟,“老大,连夜安排列印,全员签署。深圳来的也好,哈尔滨过来的也罢,一视同仁。”
焦利伟接过文件,扫了几眼,有些迟疑:“要是有人嫌条款太苛刻,不签呢?”
“不签的,犹豫的,立刻结帐走人,多补一个月工资算路费。”白宇航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狠劲,“启航的船上,不留隱患。以后的新人入职,全按这个规矩办。”
“行,我这就去弄。”焦利伟拿著文件快步出了办公室。
凌晨两点,海龙大厦的办公区里,依然灯火通明。焦利伟抱著一摞刚签好的保密协议和竞业禁止协议路过ceo办公室,冲白宇航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这时,技术部的办公区里,气氛却紧绷到了极点。
张小龙坐在主控电脑前,张健拉著椅子坐在他旁边。刘志带著几个深圳来的技术骨干站在后面,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qq通信协议和数据通信模型的代码合併,正式开始。
这次更新,是为了降低伺服器负载,只动后台通信部分的代码。张小龙、张健提出的意见就是热拷热启动,服务中断和重启过程中,用户在前台会有二十几秒短暂的收发延迟,如果一切正常,实际使用並没有感觉。
“allen哥,环境跑通了,推吗?”张健问。
张小龙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果断地敲下回车。
屏幕上开始疯狂滚动代码行。
刘志咽了口唾沫,这可是几百万用户的盘子,相当於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换发动机,万一出了岔子,明天全国的网民都得骂娘。
“张总,真不先切个灰度测试?”刘志还是没忍住。
“不用。”张小龙没回头,盯著屏幕上的进度条。
张健回头咧嘴一笑:“老刘,把心放肚子里。allen哥和我的码,比咱家承重墙都稳。”
进度条走到100%。
“服务重启。”张小龙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头,盯向旁边一台专门做压力监控的显示器。
原本因为五一节前流量攀升,cpu负载率的红线,已经逼近80%,內存占用也快见顶了。
重启的瞬间,负载曲线出现了短暂的断崖。
刘志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抠著椅背。
紧接著,庞大的数据流,重新接入。
监控屏幕正中,一条代表著负载的红线,没有像刘志预想中的触底反弹、直线飆升,而是像泄了气的皮球,直勾勾地砸了下去。
30%……20%……最后稳稳地停在了17%左右的低水位线上。
而另一边的並发处理量的指標曲线,数字却在疯狂阶梯式跳动,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办公区四五十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刘志使劲揉了揉眼睛,凑到屏幕前紧紧盯著確认。
“臥槽……”刘志憋了半天,终於爆出一句纯正的国骂,“这特么不科学啊!”
身后几个深圳来的技术骨干,也炸了锅。
“负载降了这么多?吞吐量还上去了?”
“这哪是优化,这是给伺服器换了个外星引擎吧!”
张健得意地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老刘,服不服?刚才谁说要花六十万买二十台伺服器来著?”
刘志老脸一红,却出奇地没有反驳,反而两眼放光地看著张小龙:“张总,这异步io的底层调度,还有数据压缩分发,回头您得给我们好好讲讲,这玩意太神了。”
张小龙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更改队列模式是常规操作,主要是白总的数据压缩算法兜了底。”
一直站在后排没出声的蒋硕,这时候凑了上来,手里习惯性地捏著个计算器。
“老三,你刚才说,这一下省了二十台伺服器?”蒋硕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光。
“那可不,按老刘之前的方案,六十万起步。”张健说。
蒋硕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白宇航,眼睛都在发光:“白总,六十万啊!这钱是不是算技术部给公司省下来的利润?”
白宇航被他逗乐了:“算。怎么,你想给技术部发奖金?”
“发!必须发!”蒋硕破天荒地大方了一回,“明天早饭,我个人掏腰包给全公司安排!”
眾人哄堂大笑。
刘志看著这帮笑闹的年轻人打成一片,心里职场精英的架子彻底烟消云散。五一黄金周的流量洪峰危机,就这么在一行行代码中,被轻描淡写地粉碎了。
他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上的这艘船,动力到底有多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