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焦宅,王信已经將洋车备好了,车座上放著柳轻烟带来的陶罐。
“陈爷,要不还是让我替您吧。”王信请缨道:“我肯定会拼命跑的,不会耽误事儿。”
“你先追得上我再说吧。”话音未落,陈燁已经提起车把手,脚下生风,嗖一下,洋车风驰电掣衝出去。
王信瞅著转眼便消失在夜色的洋车,咂了砸舌,暗暗惊佩,这速度,真不愧是陈爷。
风在耳边呼啸著,胡同里的景物在眼前串成线,飞速的倒退。
陈燁拿著车把手,脚下不断加速,心里別提多开心,有种许久未见老友的久別重逢喜悦感,他很享受奔跑的感觉。
【万魔书】中关於【车夫】的经验条飞速的上涨著。
【经验(31/110)】
【经验(32/110)】
天赋【脚下生风】和【胸中火息】如今都已经是四级了。
陈燁有预感,距离觉醒下一项天赋的那一日不远了。
再接再厉,继续肝经验!
陈燁拉著洋车出了城西郊区,大烟田里在月色下,花蕊是那般的娇艷,可惜越美的东西,越是有毒。
陈燁拉著洋车,穿梭在田野里,很快便见到了瓜田。
瓜田旁边,居然结了一个简易的草庐,灯光从草庐內照耀而出。
借著这灯光,陈燁看的很清楚,结草庐的地方,瓜田內的西瓜秧苗都不同程度的蔫了。
这地脉之气极为脆弱,极易遭受破坏。
叮铃铃!
陈燁摇动把手上的铃鐺。
枝椏!
草庐门被推开,发出一记令人牙酸的声响。
王海山举著手电照过来,强光照在陈燁脸上,陈燁侧过脸去喊道:“別照,王班主,是我,陈燁。”
“燁仔。”王海山瞧见是他,注意到他拉的洋车,有些意外,笑道:“自打我接手瓜田,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小子拉车。”
陈燁在王海山跟前停下洋车,对王海山道:“王班主,一份寒瓜汁。”
王海山竖起两根粗短的手指:“两块大洋,我这概不赊帐。”
陈燁取出两枚大洋拋给他,王海山接住大洋,立刻拿起一枚大洋,对著吹气,快速放到耳边。
“嗡儿~!”
听完一枚,他再度检查起另一枚。
“嗡儿~!”
王海山满意地点点头:“是真货,等著,我去给你摘瓜去。”
陈燁当即道:“用不著,规矩我懂,我自己来便成。”
“规矩改了。”王海山伸手拦住他。
“改规矩了?”陈燁脸上一愣。
王海山一脸肉疼道:“从前忠叔的管理太散漫了,让你们自己採摘,结果你们这些人粗手粗脚的,都把我的瓜苗给踩坏了。”
“如今我接手这瓜田,规矩得改改,我来摘瓜,榨汁,你们只管在旁边看著就成。”
陈燁一听省了自己手脚,欢喜道:“那成,有劳王班主辛苦。”
“有钱赚不辛苦。”王海山笑呵呵的下地采瓜,然后榨取西瓜汁。
“燁仔,戏班如今可好?”王海山脸上浮现一抹掛念。
陈燁含糊回道:“有赵班主帮忙打理,一切挺好的。”
“那就好。”王海山嗯了声,脸上那一抹牵掛终於是释然放下了。
“王班主,这瓜田可不兴结草庐啊,容易坏此地风水地气。”陈燁看了看草庐旁蔫了的瓜苗,好心地提醒道。
王海山无奈道:“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夜里我不在,就有小人来偷瓜,我这可都是生钱的金瓜,哪能叫贼顺了去,白白便宜这帮孙子。”
陈燁笑了笑,迎合道:“王班主高见。”
“你小子少拍我马屁,我可不吃你这一套。”王海山將榨好的寒瓜汁放到他的洋车车座上,吩咐道:“快点去送药吧,路上要是遇到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別应,更別回头。”
“为何?”陈燁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王海山脸色凝重道:“近来不太平,夜半常常闹邪祟,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但凡应了此物,回头看的人,都没好结果,念在你小子和我师徒一场,我这才好心提醒你的。”
陈燁皱眉担心道:“王班主,既如此,那你怎么还敢在这草庐住下,不怕夜里叫邪祟吃了?”
王海山白了他一眼:“亏你还和忠叔学了本事,怎么不知这地脉龙精乃是地气鼎盛之处,就是借邪祟十万个胆,也万万不敢闯入此地的,真龙面前,哪容宵小作祟。”
“原来是这样。”陈燁恍然大悟,隨即拿起车把手。
“王班主,我走了啊。”话音未落,陈燁脚下生风,洋车嗖一下,颳起一道劲风,隨著陈燁一头扎入田野里。
王海山被劲风吹得衣衫鼓盪,瞅著陈燁这奔跑速度,感慨道:“这小子果然不適合唱戏,挺適合拉车的。”
陈燁奔跑在田野里,心里有些毛毛的,感觉有股凉气在吹自己脖子,浑身寒颼颼的。
“陈燁!”、“陈燁——!”
耳边隨风传来叫唤声。
声音空悠悠,惟妙惟肖,有些像是妙龄女子的枕边风。
陈燁脚下急忙剎住,耳边动了动,听风知微,寻找声音来源。
“陈燁!”、“陈燁——!”
陈燁脸色一凛。
这声音不止一处,而是多处传来,均是来自於身后的头顶处。
陈燁扭头看向身后天空。
皎皎白月,月色明亮。
突然间。
月亮上突然间被一团黑影遮挡。
这就好像是一幅上好的山水墨宝,突然间被人泼墨破坏了意境。
这破坏意境的东西,乍看是一头怪鸟,外形似鴞,生有人面、蜼身及犬尾。
不知情的,还当是人面鴞,但是再细看,发现,在它的鸟背上,竟还有半截人身,乍看如同一个活人骑在鸟背上似的。
月色下,此人赤身裸体,通体肌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眼中瞳仁呈现灰白之色,射出妖冶的灰芒。
这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不知名的怪物!
怪物见到陈燁,棲白的眼瞳射出妖冶的灰白凶光,如同贪吃鬼见到猎物一般,欣喜如狂。
怪鸟扑腾巨大的翅膀,俯衝而下。
“入你娘的!”陈燁见到如此怪物,心臟瞬间剧烈打鼓,命魂一瞬间要破囟门而出,整个头皮炸裂。
眼见人身鸟怪俯衝向自己,利爪要拿自己,陈燁想也没想,脚下立刻猛的蹬地。
嘭!嘭!
田埂上瞬间被踩出两个大土坑,泥沙被溅得飞起,如同炮弹击打过一般,飞射向半空的人身怪鸟。
人身怪鸟被沙土迷了眼睛,不得不振翅高飞,驱散飞溅的泥沙,再看下方田野中。
哪里还有陈燁的踪影,陈燁已经卯足全力,飞奔回了城里。
陈燁脑海里就一个念头。
跑!
跑得越快越好。
什么体能,什么呼吸节奏。
他统统都顾不上了。
此刻的他就一门心思地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劲风如刀子一般刮过他的麵皮。
陈燁统统都顾不上,他脑海里就一个念头,跑。
快点跑离这田野,返回城里。
陈燁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带著血腥味,那是呼吸急促,肺部超负荷导致的。
心臟更是不住的擂鼓,而胸骨就好像是鼓面,要將胸骨撞碎,蹦躂出一般。
陈燁虽然跑的狼狈,可是手上的活儿没有耽误,洋车拉的一如既往的平稳,不管路况多糟糕,多顛簸崎嶇。
洋车稳如泰山,陶罐里的寒瓜汁一滴都没有撒出来。
这份绝活,车行的人看见了,必然目瞪口呆。
饶是拉了十年车的老车夫,也是嘆为观止,望尘莫及。
陈燁一口气拉车到了平康胡同翠云楼正门口。
夜晚的翠云楼正门处,迎来送往,络绎不绝。
夜里的平康胡同,是城市里最为热闹的一处娱乐地。
男人的逍遥窝,销金窟。
牛二正拉著车停下,柳轻烟刚刚返回,正欲进门,岂料陈燁突然间就到跟前了。
放下车把手,陈燁双腿扶著膝盖,“呼哧”“呼哧”大口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他的下巴,啪嗒、啪嗒滴落地面。
这一幕,看得柳轻烟难以置信。
牛二惊讶地嘴巴大张开来,下巴差点掉地上,难以置信的瞪著。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从郊外的田野拉来了寒瓜汁?
龙头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骑马都没您这么快吧!
陈燁喘著粗气,在天赋【胸中火息】的帮助下,很快他的气息就喘匀了,体力迅速恢復起来,支棱起腰板,见到柳轻烟傻愣在原地,催促道:“柳姑娘,这药效要耽搁了,责任可在你,不在我。”
柳轻烟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对门口的龟公道:“脱衣服,快点。”
“啊?”龟公虽然惊疑,但是不敢不从,急忙脱了衣服,赤膊上身,狼狈丟人。
柳轻烟顾不上嫌弃,急匆匆拿龟公的衣服卷在双手上,抱起洋车车座上的陶罐。
陶罐甫一入手,寒气刺骨而来,冻的她浑身一哆嗦。
眾人看得清楚,柳轻烟双手缠绕的衣衫,竟在一瞬间结出了一层冰霜。
“好药效!”
“寒瓜汁药效是送的越快越好。”
“这车夫好本事。”
来翠云楼的恩客,不禁对陈燁欣赏起来。
大家都是出来玩的,玩的就是一份尽兴。
可惜啊,这窑姐儿都是专吸男人阳气的妖精,长久恋战,早就把他们的身子骨掏空了。
寒瓜汁倒是个不错的助兴药,可惜这药特別,药效很看重入口时辰,药效好丑,全赖车夫脚下功夫。
大伙见到陈燁这脚程,暗暗惊佩。
好个一马当先的车夫!
陶罐在手,冰冷刺骨的寒意真是太刺激了,柳轻烟感觉如同坠入冰窖,她不敢迟疑,咬著牙,顶著双手刺骨的寒冷,急匆匆入了正门。
柳轻烟急匆匆抱著陶罐返回幽香阁。
进了阁內。
她便受不了了,跌跌撞撞的將陶罐搁置在桌上,抖开缠绕在手上的破衣衫。
柳轻烟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双手已经冻的惨白,往外冒著丝丝的寒气,一层冰霜迅速在皮表结起来。
软榻上的徐五爷正心火煎熬著,可惜有心无力,见到柳轻烟捧了寒瓜汁回来,他迫不及待地扑下床,跌跌撞撞地扑向桌面,顾不得倒入碗碟中,端起陶罐,仰头便灌。
“咕嘟!”、“咕嘟——!”
柳轻烟看得清楚,徐五爷的脖子上,都凝结出了一层冰霜,可见这次的寒瓜汁药效之烈。
不一会儿,这层寒霜消融了。
“好药!”徐五爷扔下了陶罐,眸光充满了炙热,浑身上下的皮肤更是变得充血殷红,身子滚烫,浑身气血沸腾的仿佛是个小火炉,正在滋滋冒著热气。
徐五爷一脸猥琐地,兴奋地扯下裤头。
“宝贝,来吧。”徐五爷二话不说,將柳轻烟扒成小羊羔,美滋滋滚起床单。
“痛快!太痛快了!哈哈——!”
……
陈燁返回了三元胡同焦宅。
从后门进入,停放洋车。
焦和忠还没歇息,专程等著他:“回来的这么早?”
他的目光落在陈燁身上,打量他周身,一股汗臭味很是浓烈,人也有些疲乏,焦和忠不禁皱起眉头:“遇到什么事了,居然让你这么费力的奔跑?以你的能耐,送个寒瓜汁,不至於这么费力。”
陈燁心有余悸道:“忠叔,我拉寒瓜汁回来的路上,在田里遇到了邪祟,被嚇的够呛,这才跑的快了些。”
“邪祟?”焦和忠面色一凝,当即道:“进屋坐下详细说说。”
进屋坐下,焦和忠给陈燁倒了杯茶水。
陈燁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乾了茶水,对他详细说来:“我见到了人面鴞,但是又不太一样,那人面鴞的背上居然有半截人身,周身肌肤青紫色,眼瞳发白,好像是死人一般。”
“这人面鴞能叫唤我的名字,见到我扭头,立刻飞扑而下抓我,忠叔,你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何邪祟。”
焦和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取出菸袋子,点了狠狠抽了两口,吐出烟圈,徐徐道:“你说的应该是人面尸鴞。”
“人面尸鴞?”陈燁惊奇问道:“这是什么邪祟?”
焦和忠脸色凝重道:“这是人面鴞和死人合二为一的怪物,是洋人搞出的邪物。”
“你年纪轻,有些事情不清楚,说起来,还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百年前,洋人第一次和咱们大新朝在海上作战,那一仗打的洋人鎩羽而归,惨澹收场。”
“不能够吧!”陈燁听的满脸不敢置信:“大新朝能够干得过洋人的铁船火炮?不是我瞧不起大新朝,要是大新朝如此神武不凡,咱们至於现在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焦和忠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百年前大新朝还是鼎盛时期,朝野上能人异士不少,其中就有一支队伍,名为人鴞营。”
“听名字你也知道了吧,这支队伍都是空中將领,以人面鴞为坐骑,可在空中发动攻击。”
“洋人的铁船枪炮虽然厉害,但是挡不住人鴞营的空中飞的高高的,再厉害的枪炮,也打不著。”
“敌人的枪炮打不著他们,反而他们可以空中不断地搭弓射箭,此消彼长下去,洋人根本就不敌咱们大新朝。”
制空权!
陈燁想到了这个词,这是未来战爭必爭的东西。
想不到在大新朝,居然出现了空中部队,走在了世界战爭的前沿。
“忠叔,照您这么说,那后来这人鴞营怎么就败了呢。”
焦和忠拿菸袋子磕了磕桌角:“还不是这玩意害的。”
“大烟!”陈燁脸上一沉。
焦和忠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洋人靠真本事贏不了咱们,便想出了大烟这种害人的东西毒害咱们大新朝。”
“人鴞营是大新朝的精英,都是入了层次,出了修为的高手,可惜啊,人有了功劳,都会骄傲自满,这大烟入侵后,修行人吸食后,精力会倍增,修为瞬间暴涨。”
“这么好的效果,试问你还会勤学苦练,还不是纵情享用,那会儿的,我这寒瓜汁还没研发出来,人鴞营的士兵渐渐沉迷大烟,到后来才发现,这所谓的药效惊人,实则是在掏空底子,让身体亏空。”
“此时,想戒菸已经不可能了。”
“再后来和洋人再战,这些人骑上人面鴞,这才飞到海上,一个个菸癮爆发,精力不济,这人面鴞早就被奴役的够了,当即在海上反抗主人,就这样,人鴞营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陈燁听的心头憋屈,好好的一支精英军队,没能在战场上英勇殉国,反倒被敌人的阴谋小动作给搞死。
这死法太熊了。
让人憋屈到极点!
焦和忠回忆著这一切,脸色也是不甚唏嘘,难看的很。
“人鴞营虽然没了,可尸首却被洋人给打捞上船,你也知道的,入了层次,出了修为,这功夫都入了骨,死的不安寧,是会诈尸的。”
“这些洋人丧心病狂,把人鴞营的这些將士,齐齐炼化,將他们的尸身和人面鴞融合,再以邪法控制,成了你见到的人面尸鴞。”
“哎——!原本守卫我大新朝的空中將士,最后却成了打开国门的邪魔,这事闹的……此事你別对外说,朝廷觉得此事有辱国体,不但取消了人鴞营的番號,更是下令,严禁提及此事,此事是禁忌,谁敢公开提及,杀头死罪。”
陈燁脸色肃穆,点头记下,问道:“忠叔,今夜,虎门之地出现人面尸鴞,可是洋人又有开战的鬼动作?”
焦和忠摆了摆手:“应该没有,虎门一半城池都叫洋人占了,成了租界,如今的虎门,形成了微妙的势力平衡,洋人操控著底层大新朝百姓,为他们办事,这势力盘根错节,你中有我,牵一髮而动全身,他们不太可能对我们南虎城动手,自断根基的蠢事,他们不会做。”
“你是在哪里遇到的人面尸鴞?”
陈燁回道:“在田野里。”
“我明白了。”焦和忠恍然大悟。
陈燁不解地问道:“忠叔,你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