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和忠徐徐抽了口菸袋子,方才开口反问道:“田野里都有什么?”
陈燁下意识回道:“西瓜啊。”
焦和忠翻个白眼,提醒道:“除了西瓜,还有什么?”
“大烟!”陈燁瞬间明了:“这人面尸鴞不会是大烟田的守卫吧。”
“八九不离十。”焦和忠大胆猜测道:“这人面尸鴞是人为炼製的,普天之下,也就洋人会弄出这玩意,而洋人的核心利益便在这大烟上。”
“忠叔,我不太明白欸。”陈燁皱起眉头:“这城西郊外的田產不都是周家的產业嘛,这周家种大烟,是在和洋人爭利,怎么就得到洋人相助,还派人面尸鴞来看守,防止偷盗?”
“呵呵——!”焦和忠笑了,对陈燁语重心长道:“燁仔,你到底还是年轻,不懂咱们大新朝的农耕文化。”
“大烟是什么,还不是田地里种出来的。”
“洋人弄进咱们大新朝的大烟算个什么玩意,品质低劣不堪。”
“但是咱们大新朝自己种的就不一样,那质量绝对的顶呱呱。”
焦和忠竖起大拇指,一脸得意道:“如今的大烟,咱们不但可以自產自销,甚至还能远销海外,洋人那些混蛋,如今抽大烟,就认准咱们广东货,抽咱们广东货,那是身份,格局,彰显贵气。”
陈燁听的咂舌,有种三观被震碎的感觉。
这也行。
焦和忠抽了口菸袋子,继续吹嘘道:“周家的田地,靠著地脉龙睛,地气充沛,这种出的大烟更是一绝,那一口下去……滋滋,绝对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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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周记福寿膏,已经驰名海外,这么大的產业,你说洋人与他们合作,能不精心呵护著吗?”
“就光是看护大菸农田?”陈燁有些难以置信,这传出去未免有些扯淡。
“忠叔,洋人会不会还有別的目的,你也知道的,近来不太平,上次码头的浮棺你还记得吧,洋人在虎牢谷也不知道弄什么么蛾子。”
焦和忠啪啪抽了两口菸袋,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和街上的信爷打听了一下,洋人的確有动作,一直在虎牢谷动土。”
街上信爷,说白了,就是一群成日里提笼遛鸟的紈絝,但是这些人,有个吃饭的本事,善於打探消息,很多重要的消息都是从他们口中流出的。
因而他们也被称为包打听。
陈燁问道:“洋人到底在挖什么?”
焦和忠冷哼一声,浑浊的眼眸闪过一抹戾气:“还能挖什么,挖我们的祖坟,就想把墓的好东西都偷走,卑鄙无耻,下流!”
忠叔说到后面,情绪一激动,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桌上的茶具震了震,桌球作响。
陈燁急忙给他倒杯水:“忠叔,您消消气,为这帮洋鬼子气坏自己的身子,不划算。”
焦和忠接过茶杯,呷了一口,平復自己激动的情绪。
陈燁好奇问道:“忠叔,这虎牢谷里有大墓?”
焦和忠神色沉吟片刻,开口道:“应该是有吧。”
“什么叫应该啊?”陈燁急了,这回答太过敷衍了。
焦和忠伸手轻轻敲了他脑门一下,笑骂道:“你也是虎门长大的崽子,怎么连虎牢谷的传闻都没听过。”
陈燁揉了揉脑门,憨笑道:“我爹和我说,那就是个乱坟岗,听其他老人讲,那里打过仗,死了很多人,因为尸首太多,有仙人洞的湖水挡著,运不出去,只能就地掩埋,因此成了乱坟岗。”
“哎——!”焦和忠幽幽感嘆一声:“若没当年那一场大战,这虎牢谷可是我们虎门的风水宝地,知道为什么出了升仙林,便能寻到地脉龙睛吗?”
“不知道,还请忠叔教我。”陈燁听得入迷,恭敬地请教。
焦和忠拿起桌上的茶壶,茶杯来,一字排开起来
“这茶壶就是虎牢谷,在他的出口,就是仙人洞,过了仙人洞,就是升仙林,再往东,就是田野了。”
“燁仔,你看这茶壶嘴,这壶嘴是不是像个老虎嘴,老虎要吃肉,馋的口水流出来。”
焦和忠一倾虎牢谷,茶水便从壶嘴里倒出,倒入前面的杯盏中。
杯盏连成一线,水往东流,最终流经田野。
陈燁福至心灵,顿时领悟道:“是这虎牢关滋养了地气,才形成了地脉龙睛这样的好风水。”
焦和忠欣慰地点点头,夸讚道:“孺子可教也,你果然聪明,我没看错人。”
“这虎牢谷乃是白虎垂涎的绝佳风水宝地。”
“黄庭內景经有云:口为玉池太和官,漱咽灵液灾不干。”
“津液为一身阴阳之枢纽,百脉之源泉,由脾肾之精气上蒸,经过心肺之濡养,最终在舌下凝聚而成的精华,內含著人体的先天之本与后天之养。”
“乃是与精、气並列的“三宝”之一。”
“白虎,位列五大神兽,它垂下的涎水能是凡物?虎踞龙吟,它的涎水引出了地气,形成了这地脉龙睛的风水宝地。”
陈燁瞭然:“原来是这样,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只是我不明白,这好好的风水宝地,怎么成了如今的大凶之地?”
“哎——!”焦和忠无奈嘆了口气:“还不是朝代更迭闹的,说起来这还是前朝的事情了。”
“和大新朝有关?”陈燁竖起耳朵,八卦起来。
焦和忠摇头道:“那倒没有,是八百年前,宋元交战闹的。”
“燁仔,你听说过南宋少帝吗?”
陈燁犯难起来,自己一个穿越者,没正经念过私塾,对这大新朝的歷史不太清楚,更何况这还牵扯前朝旧事,普通老百姓哪里能知道。
焦和忠见他一脸尷尬,便猜测道:“有空还是多读读书,自己老祖宗的事情,都不清楚,也不怕传出去被人说你孤陋寡闻。”
“忠叔教训的是,我回头一定多多读书。”陈燁面色惭愧,请教道:“还请忠叔告知南宋少帝的事情。”
焦和忠满意地嗯了声,好为人师道:“南宋末年,国力衰微,逐渐被元蒙吞併,他们且战且退,最后一战,被逼到咱们虎门。”
“说起来,我也是有些佩服这位少年天子的,他自知必將亡国,临死之际,竟以传国玉璽为局,引著元蒙大军到虎牢谷谈判,据闻当时他设下埋伏大军,堵住了西北唯一的旱路出口,火烧了整个虎牢谷,与帝君玉石俱焚。”
“听闻那一战,大火足足烧了七天七夜,最后还是老天爷看不下去,降下大雨,方才灭了谷內大火。”
“大雨冲刷出来的全是血水,整个仙人洞的湖泊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这一战,史称困虎之战。”
“也许是得了这位少年天子的诅咒,元朝气数至此衰微,不足百年,灭了南宋后,只歷经89年便亡国了。”
“可惜啊,好好的风水宝地,就因为这场困虎之战,变成了大凶之地。”
陈燁听得入神,倒不是多惊心动魄,而是这和地球的歷史发展轨跡不同。
他记得清楚,地球上南宋最后一位天子,是投海自尽的。
不过这异界是另一个版本,少年天子,果敢决绝,颇有君主之风,可惜啊,生错了年代,否则必为一代雄主。
“忠叔,如此说来,这虎牢谷成为绝地已经有八百年了,若地下有大墓,应该是南宋前修建的。”
焦和忠点点头:“应该是的,年代太过久远了,当年的守陵人后代早就忘了自己的本职,不是死绝了,就是早就搬走了,如今的我们那里晓得那下面到底有什么墓穴。”
“这八百年来,死了人都往那里埋,埋的太多了,如今都埋到了升仙林,你自己想想吧,这山谷里得多乱。”
“所以洋人在那动土,动的十分辛苦,就和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挖。”
陈燁心头闪过一道灵光,立刻猜测道:“忠叔,人面尸鴞也许不是守护周家大烟田的,而是在监视外来人闯入虎牢谷,以防坏了洋人的好事。”
“啊呀!”焦和忠狠狠一拍自己大腿,恍然大悟:“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忘了这茬,真是蠢了。”
“燁仔,你说的不错,人面尸鴞很有可能负责监视驱赶外人闯入虎牢谷,好个洋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忠叔气的连拍桌面,恨的牙根痒痒。
“忠叔,您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陈燁忙给他斟茶。
焦和忠喝了茶,情绪平復了许多,狠狠嘆了口气,对陈燁叮嘱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晚的事情,別对外提,以免惹祸上身。”
“晓得轻重,忠叔您也早点休息。”陈燁告辞离开后院,返回前院,打水冲澡,回厢房休息。
躺下的他昏昏沉沉的,很快睡著,夜里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有人面尸鴞,还有南宋少帝英勇杀敌的画面,画面很杂乱,到最后,甚至出现了柳轻烟,柳轻烟赤身裸体,一身雪白如白鰻鱼一般,纠缠而上,陈燁想推开,但是浑身好像吃了软骨散一般,怎么也推不开……
睁眼醒来,陈燁尷尬地苦笑:“这身子骨到底是太年轻了,理解,理解,青春期嘛。”
起床换了条裤子,洗好衣服,陈燁便一如既往地晨练起来。
功夫不可一日荒废,业精於勤,方能有成。
当然,陈燁倒是不怕荒废,他有【天道酬勤】命格。
【命格属性: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技艺不退,瓶颈自开!】
倒是也不用担心荒废课业,会导致实力倒退。
不过陈燁可不敢骄傲自满,一山还有一山高。
昨晚遇到的人面尸鴞,虽然不知道实力深浅,但是对方占据制空权,老鹰扑兔的搏杀自己,自己人在下方,根本就打不著他,只能被动挨打,几个回合下来,必然死於利爪之下。
一股浓浓的危机感在陈燁心底升起,縈绕不散。
这个世界,远比他认知的要危险,必须儘快提升实力,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嗬!”
陈燁一拳轰出,军体拳轰出,拳风呼啸,虎虎生威。
……
早上练好武,陈燁便出车了。
如今的他都觉得自个儿有些不务正业,好好的戏班不待,干起拉车的活计。
不过他也是没辙。
这唱戏想要出师,何止是难。
自己身板太周正,嗓子还在少年变身期,学不来唱大戏。
倒是金彩蝶的幻彩戏法不错,只是吧,这是一门绝技,你想学,无从下手。
所以,这戏业,陈燁现在属於半荒废状態。
倒是习武和拉车,倒是乾的不错。
特別是拉车,活计简单,而且如今还在朱家沟窝棚站稳了脚跟,带著大傢伙搞字花档,钱赚的如流水一般进帐。
大家的日子都热乎啦,都有了盼头。
陈燁觉得自己这个龙头当的还不错。
对得起朱家沟人给自己的份子钱。
陈燁拉著洋车来到平康胡同,翠云楼前工位上,已经聚了不少车夫。
龙头的工位空著,那是特意给陈燁留的。
见到陈燁来了,牛二第一个打招呼:“陈爷早。”
“陈爷早。”
“陈爷吃了没?”
“陈爷好。”
打招呼声此起彼伏,陈燁笑呵呵和大伙打声招呼,然后將洋车停到工位上。
门口的龟公瞧见陈燁来了,二话不说,立刻往门內跑去。
不一会儿,来了个丫鬟,模样很周正秀丽,竟能和柳轻烟媲美一番,不过少了柳轻烟身上那股子味道。
骚味。
这丫鬟捧著一尊凤穿牡丹青花瓷罐,从正门走出的,身份不一般。
“秀竹姐好。”
龟公见到人,立刻恭敬地打招呼。
“陈爷,来大生意了。”身侧的王信低声提醒道。
陈燁问道:“她是什么来头?”
王信简单告诉道:“翠云楼头牌,如烟阁花魁,苏妙莹的贴身丫鬟秀竹,周家三少每个月300大洋包著花魁,金屋藏娇,从不让其他男人染指。”
陈燁哦了一声,心里不屑一顾,再好的皮囊,在这乱世也只是有钱人的玩物。
更何况是周家三少的金丝雀。
这位爷可没个定性,什么东西在他手上都玩不长久,更何况是个青楼女子。
秀竹走出正门,莲步轻挪,径直走到了陈燁的车前,施施然欠身一拜,清脆的嗓音明亮询问道:“可是朱家沟的陈爷?”
王信激动的立马介绍:“对,这就是我们陈爷。”
陈燁坐在车上,也不起身,更是没兴致打量她的春光,直接开口道:“要拉寒瓜汁,车钱十块大洋,先结帐,后拉药。”
“另外,加急的话,再加五块大洋。”
在座的车夫,齐齐都惊了。
他们有些並不是朱家沟的,是其他窝棚的。
早上听牛二吹牛,只当是天方夜谭,哪有车夫拉一次车,能十块大洋辛苦费的。
只觉得是这牛皮都吹涨了,都快吹破了。
如今亲眼目睹,一个个都目瞪口呆,有几位的下巴都快惊的掉地上。
秀竹没有討价还价,而是直接从满是刺绣的荷包內取出十块大洋,递到陈燁面前。
“有劳陈爷辛苦一趟,若药效好,周公子另外重重有赏,绝对亏待不了您。”
麻了。
一眾车夫彻底麻了,眼睛直勾勾盯著这十块大洋,心里別提多酸了。
平日里大家拉一次车也就得些铜板。
一千铜板才抵一块大洋。
陈燁一下子赚了他们一家一年的嚼头。
这能让他们不羡慕嫉妒恨吗?
有几位车夫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陈燁拿过大洋,一一拿起吹气,放到耳边。
“嗡儿~!”
“嗡儿~!”
是真货。
陈燁这才满意地起身,拿毛巾掸了掸车座上:“秀竹姑娘请放好瓷罐。”
秀竹姑娘抱著凤穿牡丹青花瓷罐,自己坐上了洋车,浑圆的翘臀施施然坐下。
陈燁一愣,问道:“你也要跟去?”
秀竹抬起大大的眼睛,看向陈燁:“难道不成吗?”
陈燁笑了,提醒道:“你要跟去,我也不拦著,只是若是冻伤了,可別赖我招待不周。”
“无妨,奴家特意穿了棉裤的,还请陈爷发车。”秀竹气定神閒的催促道。
“好勒。”陈燁一声吆喝,双手拿起车把手,对著车把手的铃鐺一摇。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铃鐺声响起。
这是规矩。
车头一响,黄金万两。
告诉其他车夫,他这头车动了,后面的车夫准备接客了,大家都可以开单上工了。
车夫们收起乱糟糟的心情,纷纷做好接客的准备。
陈燁深吸一口气,胸中火息,气息灌注双足,脚下瞬间生风火轮,双脚在原地直接抡起八只似的,如同蜘蛛精一般,抡圆乎了。
“客官坐稳了,走啦。”
陈燁一声提醒,话音未落,洋车便直接窜了出去。
那速度,拉了十来年洋车的老车夫瞧了,都嘆为观止。
龙头一单能赚十块大洋,不是没道理的。
就这脚力,车行內鲜少有人能够媲美!
洋车穿行在满是烟火气的胡同里,胡同街道两边的景物连成线,快速地从耳后刷过。
车上的秀竹好奇地打量著,低头看了看洋车车轮上面。
这钢丝快的迷眼,看著看著,她感觉钢丝清晰可见,在眼前倒转起来。
秀竹夸讚道:“不错哦,这脚力不俗,不知陈爷这修为如今上了几层了?”
陈燁笑著回道:“叫姑娘见笑了,混口饭吃,上不得台面。”
“陈爷谦虚了,瞧你这脚力,少说也上到了第二层,踏入【趋吉避凶】了吧。”
“【趋吉避凶】是啥?”陈燁好奇问道。
“你竟不知车夫的层次?”秀竹惊奇,眸光闪动,喃喃自语道:“莫不是个自己开窍的。”
“陈爷,你拉车有几个年头了,我瞧您年岁不大,好像比我还小些。”
陈燁如实道:“我拉车不足一个月。”
“多久!”秀竹满脸不可思议,隨即俏脸一板,不满道:“你不愿意说,又何必说谎誆我。”
陈燁澄清道:“秀竹姑娘竟寻我拉药,想来也是打听过我的跟脚,当知道我拉车的確不满一个月。”
秀竹沉默了。
昨夜,陈燁拉车送药到幽香阁,柳轻烟人都没进门,这药便送到了翠云楼。
这脚力很快便传得沸沸扬扬。
楼里的姑娘都惦记上这位朱家沟新龙头,和楼里消息灵通的恩客信爷稍加一打听,便將陈燁的跟脚摸了个清清楚楚。
周家三少身子骨最近虚的厉害,姑娘有心伺候用药,让他舒坦一下,但是又担心这位龙头要价太狠,有些名不副实。
这不,大早上便命龟公在门口专程等候陈燁,就等他一到,便差丫鬟秀竹前来验证本事。
要不然秀竹也不会亲自跟车了。
只是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秀竹觉得,这词得改改。
耳听为实,眼见为虚才是。
陈燁本尊吹的比恩客信爷口中的消息还神乎其技,这让她觉得此人不实诚,他虽然上了层次,但是未入第二层,拉车不足一个月,这本事也就平平。
车很快拉到城西郊外田间,瓜田里,秀竹付了瓜钱给王海山。
王海山伺候周到,榨好了果汁,秀竹姑娘坐上了洋车,將寒瓜汁陶罐放在腿边。
陈燁提起车把手,便要发车。
秀竹姑娘提醒道:“陈爷,你若还是先前那般脚力,这药效可是不能叫周公子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