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最后几天，苏清鳶依然保持著规律的作息和高强度的学习节奏。
    晚上在宿舍，她依然是最早上床安静看书或整理笔记的那个。
    而几百公里外的林星遥，则把“倒计时”过出了花样。
    她在书桌日历上，用红笔把苏清鳶回来的那天重重圈起，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和一颗星星。
    每天睡前，她都要划掉一天，然后看著那个被圈起的日子傻笑几秒。
    她在手机里建了个相册，专门存放苏清鳶集训期间发来的零星照片。
    有宿舍窗外的树，有食堂的某道菜，有自习教室的一角，还有那张著名的“哭脸”题目。
    她给每张照片都加了备註，比如“苏老师被笨蛋学生气哭现场”，“省城天空，没家里的蓝”，“疑似学神偷拍的教学楼，审美在线”。
    她还和夏晓雨一起，策划了一个“简陋但走心”的欢迎计划。
    “首先，我们要在出站口拉起横幅！”
    夏晓雨在课间手舞足蹈地比划。
    “就写“热烈欢迎苏学神载誉凯旋”！怎么样？气势足不足？”
    林星遥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扶额：“……太土了，而且太显眼，苏清鳶会尷尬到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
    “那……我们一人手里拿个应援牌？画个q版苏学神？我画画技术还行！”
    夏晓雨不放弃。
    “驳回。”
    林星遥冷酷无情，“我们是去接人，不是去追星。”
    “那你说怎么办？”
    夏晓雨撅嘴。
    林星遥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简单点。我负责带一盒她爱吃的草莓酸奶，在出站口等她。”
    “你负责……在旁边保持安静，別嚇到她。”
    夏晓雨：“……林星遥！你过河拆桥！用完了就嫌弃我吵！”
    江辰在旁边淡定补刀：“她只是陈述事实。”
    最后，欢迎计划定为：林星遥提前买好草莓酸奶，林母开车，四人一起去火车站接站。
    简单，直接，不搞花哨。
    集训的最后一天，上午是结业考试，下午是简单的总结会和颁发证书。
    苏清鳶毫无悬念地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拿到了那张薄薄却分量不轻的“优秀学员”证书。
    合影时，她被老师和同学们推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看著镜头，表情平静，但眼神清亮。
    周婷在她左边笑得见牙不见眼，李悦在右边也比著“v”字手势。
    散会后，周婷和李悦一左一右抱住她，嚷嚷著不舍。
    “清鳶，回去要常联繫啊！你可是我们宿舍的镇宅之宝！”周婷夸张地说。
    “对啊，微信不许屏蔽我们！等高考完，来我们市玩，我带你去吃最地道的小吃！”李悦也说。
    苏清鳶被她们抱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挣脱，只是轻轻点头：“嗯，好。你们……也加油。”
    “必须的！不能给咱们宿舍丟人！”周婷拍拍胸脯。
    回到宿舍，最后一次检查行李。
    苏清鳶把证书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把洗漱用品收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床头那个蓝色的星星掛饰上。
    她取下来，握在手心，金属片被体温焐得温热。
    然后，她把它仔细地放进了隨身背包的夹层。
    下午四点，返程的大巴准时从省城集训学校出发。
    苏清鳶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
    来时的忐忑和陌生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归心似箭。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星遥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中午发的“考完了”，林星遥回了一连串放烟花和鼓掌的表情包。
    她想了想，打字：
    【清鳶：上车了。】
    消息几乎秒回。
    【遥啊遥：好！路上小心！大概晚上七点到？】
    【清鳶：嗯，差不多。】
    【遥啊遥：等你！草莓酸奶已就位！（图片）】
    图片是便利店冰柜，里面摆满了同一品牌的草莓酸奶。
    苏清鳶看著图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復了一个“嗯”，然后关上手机，闭上眼睛假寐。
    耳边是同学们低低的交谈声和汽车行驶的嗡鸣。
    但她的心，已经飞向了那个有盏灯，有个人，有草莓酸奶在等待的城市。
    溪城火车站，晚上六点五十分。
    林星遥站在出站口，手里真的拿著一盒草莓酸奶。
    她不停地踮脚张望，看著电子屏上滚动到站信息。
    林母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含笑看著女儿难得外露的急切。
    夏晓雨在旁边的柱子后探头探脑，被江辰按著脑袋拉回去：“別跟做贼似的。”
    “我紧张嘛！”
    夏晓雨压低声音，“你说苏学神会不会又瘦了？”
    “省城饭菜不合口味怎么办？哎呀，我应该打包点好吃的带来的……”
    江辰：“……她只去了两周，不是两年。”
    终於，苏清鳶乘坐的那趟车次状態变成了“到达”。
    林星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人群开始从出站口涌出，她睁大眼睛，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
    苏清鳶背著一个看起来不轻的背包，手里拉著那个去时的行李箱，隨著人流走了出来。
    她似乎也第一时间在接站的人群中寻找，目光扫过，很快定格在林星遥身上。
    简直是：打野杨戩gank中单米莱狄——四目相对。
    苏清鳶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几乎是逆著人流的方向，朝林星遥走来。
    两周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清瘦挺拔，穿著那件浅蓝色羽绒服，围巾还是林星遥送的那条。
    但林星遥觉得，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在捕捉到自己身影的瞬间，仿佛被点亮的星辰，清冷中透出清晰可见的暖意。
    “苏清鳶！”
    林星遥喊了一声，挥了挥手里的酸奶，也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在涌动的人潮边缘站定，隔著一步的距离。
    周围是嘈杂的广播声，脚步声，重逢的欢笑与呼唤声，但她们之间却好像有一小片奇异的安静。
    “给。”
    林星遥把手里那盒被焐得已经不那么冰的草莓酸奶递过去，声音有点发乾，笑容却亮得晃眼。
    “欢迎回家。”
    苏清鳶接过酸奶，指尖碰到了林星遥温热的手指。
    她没有立刻喝，只是看著林星遥，目光细细地扫过她的眉眼，仿佛在確认什么。
    然后，她笑了。
    一个完整的笑容，清澈而动人。
    “……嗯，回来了。”
    林星遥被这个笑容击中，心跳漏了好几拍，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也傻笑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清鳶！”
    林母这时也走了过来，慈爱地打量著她，“路上累了吧？走，回家，阿姨给你煲了汤。”
    “谢谢阿姨。”
    苏清鳶转向林母，乖巧地点头。
    “苏学神！”
    夏晓雨终於忍不住从柱子后面蹦出来，一脸激动。
    “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们了！快让我看看，省城的伙食有没有亏待你……咦，气色不错嘛！看来林星遥的远程投餵有效！”
    苏清鳶被夏晓雨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但表情是柔和的，低声回应：“还好。晓雨，江辰，谢谢你们来接我。”
    “客气啥！”
    夏晓雨大手一挥，隨即贼兮兮地凑到林星遥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看见没？刚才那笑容！值了值了！这趟接得值！”
    林星遥红著脸推开她。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停车场走。
    苏清鳶自然地和林星遥並肩，手里拿著那盒酸奶。
    林星遥几次想帮她拉行李箱，都被她轻轻摇头拒绝了。
    “不重。”
    上了车，苏清鳶坐在后座林星遥旁边，车子驶离火车站，匯入城市的霓虹。
    苏清鳶看著窗外掠过熟悉又亲切的街景，轻轻鬆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放鬆，靠在了座椅上。
    “累了？”林星遥小声问。
    “有点。”苏清鳶诚实地说，侧过头看她。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但她的眼神是真实的，带著长途跋涉后的淡淡倦意，和回到安心之处的柔软。
    “睡会儿吧，到家叫你。”林星遥说。
    苏清鳶摇了摇头，却悄悄地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在两人座位之间的阴影里，轻轻碰了碰林星遥的手背。
    林星遥心里一动，毫不犹豫地反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苏清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隨即放鬆，任由她握著，指尖甚至轻轻回勾了一下。
    两只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紧紧相握，交换著两周分离积攒的思念和此刻重逢的安恬。
    谁也没有说话，但温暖和踏实感，通过交握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苏清鳶看著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感受著手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度。
    忽然觉得，这两周在省城学到的一切，无论是知识，见识，还是那一点点尝试融入的勇气，都有了最坚实的归处和意义。
    她回来了。
    回到了，被她称之为“家”的地方，有进星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