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苏清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耳边是窗外隱约传来的细微声响。
她静静地躺了几秒,感受著身体和精神彻底放鬆下来的那种倦怠与舒適。
然后,她轻轻侧过头。
林星遥还在睡。
面朝著她的方向,一条胳膊露在被子外面,头髮睡得有些乱,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平稳悠长。
苏清鳶就这么安静地看著,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生怕惊扰了旁边人的好梦。
她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將窗帘拉开一条稍宽的缝隙。
更多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书桌上昨晚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的书本,还有那个掛在檯灯上的星星掛饰。
她洗漱完毕,换好家居服,走出房间。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林母在准备早餐。
看到她,林母笑著压低声音:“清鳶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刚回来,累了吧?”
“不累,阿姨,习惯了。”
苏清鳶摇摇头,很自然地走过去,“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去坐著,马上就好。”
林母把她轻轻推出厨房,“去看会儿电视,或者再去躺会儿。星遥那丫头肯定还没醒。”
苏清鳶没去客厅,也没回房间,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
深冬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凛冽的寒意,却让她精神一振。
楼下的花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学生背著书包匆匆走过。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却又好像因为她的归来,在她眼中有了更鲜活的色彩。
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转身回来。
经过林星遥房间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林星遥还在睡,姿势都没怎么变。
苏清鳶犹豫了一下,走进去,拿起滑落到地上的被子一角,轻轻帮她盖好。
不小心碰到了林星遥露在外面的手臂,温热的。
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用指尖碰了碰林星遥的脸颊。
很软,很暖。
做完这个“小动作”,苏清鳶迅速收回手,耳根微微发热。
她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弧度。
林星遥是被早餐的香味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著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点苏清鳶身上那种乾净清冽的气息。
她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间。
餐厅里,林母正把煎蛋和烤好的麵包片端上桌,苏清鳶则安静地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小口喝著牛奶。
晨光洒在她身上,侧脸沉静美好。
“早啊……”
林星遥带著浓重的睡意打招呼,一屁股在苏清鳶对面坐下。
“早。”
苏清鳶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睡得翘起的一缕头髮上停留了半秒,又很快移开,低下头继续喝牛奶,但耳廓似乎有点红。
“快去洗脸刷牙,粥要凉了。”林母催促。
等林星遥洗漱完精神抖擞地坐回来,早餐已经摆好。
她拿起一片涂了厚厚草莓酱的麵包,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看向苏清鳶:“昨晚睡得好吗?”
“嗯。”
苏清鳶点头,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草莓酸奶往林星遥那边推了推。
“这个,你喝。”
“誒?这不是给你的吗?”林星遥一愣。
“昨晚喝过了。”
“这个,给你。”
林星遥看著她平静的脸和清澈眼睛,心里甜丝丝的,也没客气,接过来插上吸管:“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苏老师!”
苏清鳶没说话,只是嘴角又弯了一下。
早餐在安静温馨的氛围中吃完。
林星遥主动收拾碗筷,苏清鳶也起身帮忙。
两人挤在厨房不算宽敞的水池前,一个冲洗,一个擦拭,配合默契。
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偶尔有简短的对话。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星遥问。
“整理笔记,复习。”
苏清鳶擦乾一个盘子,放进碗柜。
“期末快到了。”
“对哦……感觉集训像做了个梦,一回来就要面对期末的残酷现实了。”
林星遥嘆气,隨即又精神起来,“不过没关係!有苏老师在,期末不怕!对吧?”
苏清鳶看了她一眼,很认真地说:“嗯,不怕。”
回到学校,苏清鳶的归来自然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关注。
尤其她带著省集训“优秀学员”的光环,课间时,不止一班的同学,连其他班也有好奇的学生在走廊“路过”,偷偷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学神。
苏清鳶对此视若无睹,依旧平静地看书,做题,去老师办公室。
但林星遥能感觉到,她面对同学偶尔的搭话或问题时,回应不再像以前那样仅仅是点头或摇头,简短的字句里多了点“人气”。
午休时,四人组在食堂老位置集合。
夏晓雨一见到苏清鳶,就开启了“八卦雷达”模式。
“苏学神!快说说,省城集训营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有没有遇到特別奇葩的天才?或者……特別帅的?”
夏晓雨眼睛发亮。
苏清鳶想了想,说:“有个同学,能用七种方法解同一道题,但不会繫鞋带。”
桌上静了一秒。
“噗——哈哈哈哈!”
夏晓雨拍桌狂笑,“这,这反差!后来呢?鞋带谁系的?”
“生活老师。”
苏清鳶平静地夹起一块青菜。
林星遥也笑得不行:“果然天才的世界我们不懂。”
“苏老师,那你呢?有没有什么……嗯,生活不能自理的瞬间?”
苏清鳶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眼,小声说:“……没有。”
“真的?”
林星遥凑近,故意逗她,“比如……找不到食堂?或者迷路?”
“……食堂很好找。”
苏清鳶耳根微红,拒绝回答第二个问题。
江辰在旁边淡定总结:“看来学神只是不认路,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比七种解法强。”
夏晓雨笑够了,又问:“那你们宿舍呢?室友怎么样?好玩吗?”
“嗯,她们人很好。”
苏清鳶点头,这次语气更自然了些,“周婷很活泼,李悦很细心。临走时,约好以后联繫。”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给林星遥看了一眼新加的联繫人。
林星遥看著那两个陌生的名字和头像,心里有些新奇,也有些莫名的欣慰。
她知道这对苏清鳶来说意味著什么。
她正在慢慢打开自己,接纳来自外界的善意。
“真好。”
林星遥笑著说,“以后去省城玩,就有地陪了。”
“嗯。”
苏清鳶收起手机,嘴角带著很淡的笑意。
下午放学,两人照例一起回家。
走到校门口时,遇到了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叫住苏清鳶,又夸奖和鼓励了几句,还问她对期末复习有没有什么特別的计划或需要帮助的地方。
苏清鳶一一认真回答。
林星遥在旁边等著,看著苏清鳶在老师面前放鬆与自然的姿態,心里那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感又冒了出来。
等人走了,林星遥用手肘碰了碰苏清鳶,调侃道:“可以啊苏老师,现在跟老师说话都这么溜了。”
苏清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你又来了”的无奈。
她转过头,快步往前走,但脚步是轻快的。
林星遥笑著追上去,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苏清鳶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放鬆,回握过来。
两只带著手套的手,在冬日傍晚的寒风里,紧紧握在一起,汲取著彼此的温暖。
晚上,是两人並排坐在书桌前学习的时光。
檯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將她们的身影笼罩在一起。
书桌上,左边是苏清鳶带回来的集训笔记和新发的期末复习资料,右边是林星遥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习题册。
一切仿佛回到了苏清鳶离开之前,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林星遥遇到一道物理电磁综合题,卡了半天。
她咬著笔桿,眉头拧成一团,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苏清鳶。
苏清鳶正对著一道数学题沉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沉静。
似乎感觉到林星遥的目光,她看了过来,眼神带著询问。
“这道题……”
林星遥把习题册推过去一点,指著卡住的地方,“受力分析和电场力叠加这里,总觉得少考虑了点什么。”
苏清鳶放下自己的笔,接过习题册,仔细看题。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草稿纸,画出示意图。
她用笔尖点著图中一个关键位置。
“这里,带电粒子进入复合场时,初始速度方向与磁场边界不垂直,需要考虑洛伦兹力沿边界方向的分量对后续运动轨跡的影响。”
“你之前列的方程,默认了垂直入射,所以会少一个变量。”
她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列出修正后的方程,步骤清晰,逻辑严密。
林星遥恍然大悟:“哦!对!我就总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这个初始条件没吃透!”
她一拍脑袋,接过草稿纸,埋头演算起来。
苏清鳶看著她恍然大悟后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专注计算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才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题目。
过了一会儿,林星遥兴奋地抬起头:“解出来了!苏老师,厉害!”
她把正確的解题过程展示给苏清鳶看。
苏清鳶看了看,点点头:“嗯,很好,思路很清晰。”
林星遥被这句简单的夸奖弄得心花怒放,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但表面还要故作谦虚:“都是苏老师教得好!”
苏清鳶没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她伸手,从自己那摞资料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林星遥:“这个,你可能用得上。”
林星遥接过一看,是一张分门別类的物理易错点归纳和典型模型总结,字跡是苏清鳶的,工整清晰,重点突出。
“这是……你整理的?”林星遥惊讶。
“嗯,集训时,晚上有空就写一点。”
苏清鳶说得轻描淡写。
“觉得对你有用。”
林星遥看著手里这张薄薄的纸,仿佛能看到苏清鳶在省城陌生的宿舍里,在完成高强度的集训课程后,利用休息时间,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的模样。
她紧紧攥著那张纸,看向苏清鳶,眼睛亮得惊人,声音有些发哽:“苏清鳶……”
“嗯?”
“……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这三个字,但里面包含的情感,重若千钧。
苏清鳶看著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轻轻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並不平静的內心。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星遥也没再说话,只是珍而重之地將那张归纳纸夹进自己的物理笔记本扉页,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到题海中。
临睡前,林星遥躺在床上,看著面朝墙壁似乎睡著的苏清鳶,忽然轻声说:“苏清鳶,欢迎回家。”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苏清鳶同样很轻的声音:
“……嗯。”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