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炎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修。
    楼野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弦稍稍放鬆。
    不是说这人看著有多厉害，而是他给人一种踏实、靠得住的感觉。
    青丹坊的伙计帮他们安排了一间静室。
    楼野和周炎面对面坐下。
    “道友想炼什么丹？”对方开门见山。
    楼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竹黄果，轻轻放在桌上。
    周炎的目光在果实上停了一瞬，伸手將竹黄果托起来，凑近看了看。
    “竹黄果，品相上佳，年份在七八年左右。”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楼野注意到他放下果子的动作轻了几分。
    “道友想炼竹黄丹？”
    楼野点头。
    “我有五枚果子，想全部炼成丹药。”
    周炎沉默片刻，抬头看著楼野。
    “竹黄丹的炼製难度，在一阶中品里算是顶格的，大概两枚果子可炼一炉，一炉正常出丹三到五颗，成功率的话……我只有七成出头。”
    他的目光坦诚，却让楼野心里那根刚鬆了一半的弦又绷了回去。
    “没有更高的把握了？”
    楼野问道，心里有些犹豫。
    七成已经有些低於他的心理预期了。
    周炎摇了摇头：“竹黄果在一阶中品灵药里属於精品，这个等阶的丹师，成功率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七成出头已经是稳定水平……除非请来上品丹师，成功率自然高得多，不过费用肯定也是另外的价钱。”
    楼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一阶上品丹师，在青石坊市里屈指可数。
    就算有灵石，也不一定请得动。
    在心里权衡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不知周丹师是如何收费的？”楼野问。
    周炎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一炉七十块灵石，两炉一百二，道友要炼两炉的话，四枚竹黄果就够了，剩下一枚，强行炼製，也不好成丹。”
    对这个价格，楼野没有意见。
    在青丹坊的见证下，先交了六十块灵石的定金。
    又依著周炎开出的丹方，在青丹坊的药柜上买齐了辅材。
    “道友稍候，炼丹大约需要两到三个时辰。”
    说罢，周炎拱手行了一礼，便到青丹坊提供的丹室中炼製去了。
    除了自家亲传弟子或是专门的道童，否则丹师在炼丹之时，一般都是不允许外人旁观的。
    所以楼野也只得回到静室，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他也没心思计较。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上躥下跳。
    左右安静不下来，索性到青丹坊的大堂里閒逛起来。
    “道友，还想看点別的吗？”
    那个一开始招呼他的伙计凑了过来。
    楼野隨口问道：“不知贵坊之中，可否有一阶的丹道传承卖？”
    若是学会了炼丹之术，就能自己动手，无需像现在这般难熬了。
    伙计听完后，脸上表情顿时僵住。
    “客人说笑了，丹道传承这种东西，哪个丹师不是当命根子守著？別说是完整的传承了，就是一张正经丹方，市面上都少见。”
    他苦笑著摇头，“您想在一家铺子里买到正经的丹道传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楼野也反应过来，尷尬挠了挠下巴。
    自己的確想当然了。
    丹、器、符、阵这修真四艺，每一门的完整传承都是不传之秘。
    大宗门靠这些东西立派，大家族靠这些东西传家，怎么可能拿出来隨便卖？
    “那丹道的入门基础书籍总有吧？”
    楼野退而求其次，“就是那种介绍炼丹术基本原理的，不用多深，入门就行。”
    伙计鬆了口气，连连点头，笑著说道：“这个当然有，客人这边请。”
    他把楼野引到大堂角落的一个书架旁。
    上面堆著各种杂书，新旧不一。
    “这些都是跟丹道相关的杂书，道友慢慢看，挑好了叫我。”
    见楼野挥手，也不再打扰，回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楼野在书架前蹲下来。
    《灵药百味》、《丹炉火候浅说》、《炼丹术入门》……
    隨意翻了翻，发现里面真正的技术內容其实不多，大部分篇幅都在讲炼丹的“道”而不是“术”。
    什么“丹道即天道”“一炉一世界”之类的，听著玄乎，实际用处不大。
    他花了一点时间，把这些书粗粗过了一遍，对炼丹术的基础知识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炼丹术不愧是修真四艺之首。
    丹、器、符、阵这四门技艺里，阵法最繁，符籙最杂，器道最耗材，而丹道最难。
    灵药的投放时机、火候的升降变化、成丹那一瞬间的判断……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导致整炉丹药报废。
    这种对细节的极致要求，让丹道成为了四艺中门槛最高、入门最难的一门。
    楼野看完之后，反而觉得自己没去碰炼丹术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现在连修炼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精力去钻研这么深奥的东西？
    倒是在这书架上，他找到了一本很有意思的杂书。
    名为《蜜酿新法》。
    此书的编纂者，在书中提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炼丹的核心，说穿了就是把不同灵药的药效提取出来、融合在一起、凝结成丹。
    那么，能不能让灵蜂替人做这件事呢？
    灵蜂采百花之蜜，自然融合，酿成灵蜜……
    这不就是天然的“纯炼”和“融合”吗？
    编纂者为此做了大量的试验，最终却发现这个想法很难实现。
    大多数灵药的药效，集中在根、茎、叶、果实甚至整株。
    光靠灵蜂採花蜜，能提取到的药效微乎其微。
    而且灵蜂酿蜜有其天然的局限性，不可能像炼丹术那样，將不同灵药的药效，按照特定的比例精確融合在一起。
    所以他的这个设想，最终只停留在理论阶段，没能真正实现。
    楼野看到这里，觉得有些可惜。
    这个想法虽然天马行空，但仔细想想，逻辑上是通的。
    如果真能把炼丹和养蜂结合起来，那將会是一条全新的道路。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编纂者在书的最后，根据自己多年的研究，发明了一种蜜酒的酿造方法。
    编纂者在自序中写道：此法虽不能炼成丹药，但所酿蜜酒，风味独特，且能部分保留灵药的药效，常饮可温养经脉、强健体魄，於练气期修士颇有裨益。
    楼野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下。
    心动了。
    丹道传承他弄不到，退而求其次，先当个酿酒师好像也不错。
    而且蜜酒刚好也和自己高度適配。
    招呼来伙计，询问了一下价格，只需要十六块灵石。
    不算贵。
    楼野几乎没有犹豫，当场拿下。
    回到静室，他一边等一边翻看那本《蜜酿新法》，不知不觉就沉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