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条件
这里的先生们都很清楚鲁力的军事行动结果会带来怎样的民意反应—
如果这是一场乾净利落的军事行动,在付出很小的代价的情况下取得了完美的战果,那么波特总统的支持率会因此获得提升。
不管他是不是在入侵別人的国家,联邦民眾的双標也是很严重的。
只不过民眾的双標表现在“我能否得到好处”这件事上,而不是其他的。
能够为民眾带来好处,让一些社会活动家或者政客解释一下带来的一些变化,比如说更多的人能从亚蓝地区的变化获得更多的切实利益,那么人们很难不支持波特总统。
可如果在这件事上联邦军方摔了一跤,那么人们就会反对他,他的支持率自然而然会下降很多。
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其实都看得出来,他们在鲁力的军事行动已经失败了。
两三个月过去了,没有取得任何能够拿得出手的结果,像是第一別动队之类具有代表性的反政府武装虽然被打击了,可没有抓住或者击毙他们中任何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头目来。
所有的“击毙”都是针对小角色,人们会把对军方的作战能力的怀疑,转变为对这场军事行动是否有必要的怀疑,並且不断加深。
蓝斯说的这些话让每个人都必须正视整个问题,如果波特政府不能儘快解决问题,拖得越久,他们的麻烦越大!
罗素州长皱著眉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所以你认为这场军事行动可能要拖到年中?”
蓝斯露出了一些很奇妙的笑容,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取决於我们想要什么时候结束这场闹剧。”
他好像回答了,这个回答可以解读出很多种可能,比如说“当社会党决定停手的时候,波特总统就能胜利”,也可以解读成“停下无聊的面子游戏,承认失败,就能解决问题”。
总之有很多种的解读办法,但是每一种解读办法的背后,都是对波特政权的巨大伤害。
不管是社会党这边主动停下一肯定需要有交易,能满足社会党的诉求,社会党才会停下在鲁力地区搞手段。
还是波特总统承认自己的失败,但这样他会失去大量的选民。
联邦的选民有一种很奇特的情绪,他们对自己选出来的政客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在支持这些人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牺牲家人去支持他们,联邦发生过不止一起类似的情况,一个家庭中有多个政党的支持者,在大选年里家庭成员为了支持自己选择的总统大打出手。
其中最有名的一起案例,是一对摇摆州的农场父子,他们分別支持社会党候选人和自由党候选人。
父子两人在大选年最关键的时刻为了强调自己的正確性一直在爭吵,在一天两人都喝了酒之后他们又因为希望对方放弃支持自己不喜欢的候选人,转而来支持自己选择的候选人,开始爭吵。
最终吵不过自己儿子的老父亲拿出了猎枪,朝著他的儿子连开了两枪。
人们因为政治已经变得疯狂!
可以想像得出,当他们的“理想”破碎,会带来怎么样的变化。
罗素州长看向了一旁的克利夫兰参议员,“所以————你们真的打算在中期大选出手?”
“外面有些传闻,说你们打算在这次大选中把执政党的位置抢回来。”
克利夫兰参议员没有否认,“游戏规则就是这样,他们可以选,我们也可以选,没有谁必须避让谁的规则。”
“而且我们对这次胜选有很大的信心!”
罗素州长又转头看了一眼两位议长,从彼此的眼神里都看到了一些凝重的变化。
克利夫兰参议员过完年以“公务”为理由过来了一趟,说是想要联络一下感情,大家聚一聚。
对於这个要求,罗素州长本身是不太想要答应的,毕竟在四年前他们背刺了社会党。
但是又不能不答应,毕竟对方是国会参议员,而且是很权重的国会参议员,政坛上的地位不说比他高,至少也是持平的。
这样的要求別人一旦开口,就不容拒绝,否则就会成为敌人。
越是到了联邦的高层,也越是会出现这种让人头疼的人情世故,一点也不像是底层社会,有的只是社会运转的规则,不需要什么人情和面子。
结果不仅克利夫兰参议员来了,蓝斯·怀特这个傢伙也来了,加上此时克利夫兰参议员主动承认的中期大选问题,他们已经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让他们表態。
罗素州长考虑了一会,轻声问道,“你们打算提名谁?”
克利夫兰参议员笑了笑,“你会知道的,但现在不是时候。”
不提前暴露候选人也是一种保护,不然这就会给波特总统和自由党更多的时间去研究社会党候选人,从他身上找些问题出来。
大选,以及任何选举永远都是一场非常残酷的游戏,並且游戏开始的时间並不是大选开始的那一刻,而是在开始之前很久很久。
如果暴露了社会党候选人,那么波特总统他们就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罗伊斯身上的黑材料,以及研究对策。
对於自己没有得到这个答案,罗素州长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上一次他背刺了社会党,自然会被社会党所警惕。
他保持著沉默,在思考这些问题,克利夫兰参议员却没有閒著,“罗素,我们一直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知道上一次的事情未必是你真实的想法和你的决定。”
“这件事党內也是有所討论的,我们也没有在这些问题上继续去討论谁对谁错。”
“但是这一次,你得站在我们这边。”
“大选过后就是州长选举,我们依旧会支持你成为本州的州长,你应该能够相信我们在这里的能力。”
罗素州长若有所思的看著克利夫兰参议员,他当然能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一些具有威胁的意思。
虽然州长是一个很“高级”的政府官员,但它和联邦政府官员,比如说国会议员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同的。
州长工作的环境就在州內,他们的政治影响力也局限在自己执政的地区內。
比如说特里州长(利卡莱州州长,前任总检察长),他上台之后的確在全国范围內的政坛都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这个影响力並不是脚踏实地的那种,是很虚的。
因为他最终只能影响,改变利卡莱州內的政治环境,而不能像国会参议员这样的顶级政客,直接改变整个联邦的政治环境。
同样一个政策,国会参议员能让这个政策在全国所有地区开始实施。
但是州长只能让这个政策在自己的州內实施,所以他们的影响力有限。
等新州长上台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不是努力的工作证明自己胜选之后的价值,而是想尽办法清除掉前任在这个位置上留下的痕跡!
这几乎是所有政客都会默认做的事情,也是所有政坛都存在的一种隱性的做法。
一旦罗素州长下台,新上任的州长会在一两年时间里抹掉他的影响力,否认或者弱化他的一些政策,抨击他执政时期的一些问题,放大他的缺点,然后强调自己才是这个州的救世主。
失去了对州內环境的影响力之后,州长在政坛上的势力就会快速的衰败,他们或许还可以去参加一些政治活动,但很难像国会参议员那样的政客哪怕退休了,或者失去了自己的工作,也依旧能够活跃在联邦的政坛上。
除非他们有比较特殊的政治家族背景,除了他们自己之外还有其他家族成员在担任州长或者国会议员之类的,或者乾脆就是家族显赫,影响力巨大。
否则————州长退休之后要不了几年就会成为一个“隱形人”。
罗素州长也面临这个问题,他虽然出身自政治世家,但是这个政治世家就像韦德家族那样的地方性政治家族,一旦他失去了自己的权柄之后,整个家族都会很快的衰落下去。
当然比起普通家族还是要强大一些。
除非他能在自己丟掉这份工作之前,和一些大的政治团体谈妥一些合作,確保他们能继续支持自己家族中的其他家族成员担任重要的位置。
克利夫兰参议员的话不仅仅是在告诉他,如果他重新靠拢过来,他能获得原谅和新的支持,也在警告他,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么社会党会动用一切手段,来封杀他和他的家族。
这就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了。
罗素州长皱著眉头,和克利夫兰参议员走到了大厅的边缘地带,“杰弗里,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已经和委员会主席那边沟通过这件事。”
“这不是我要这么做的,而是————你知道,自由党承诺给本地的財团还有大资本家很多东西,加上我们的確执政了太长的时间,让他们感觉到了危险。”
“我可以说是被胁迫的!”
他脸上都是委屈的表情,很难相信一个大块头,以硬汉形象出现在公眾面前的州长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他也的確是有一点委屈。
社会党执政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了能够威胁到资本对政府和权力的渗透,加上前一任总统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让资本家们认为继续由社会党执政风险会持续增加。
所以在多方的配合之下,最终出现了一种大家默契抵制社会党的现象。
州长的选举来自州內直选,而州內的选票都控制在本地的財团和大资本家手里。
就像南方三州的选票控制在蓝斯的手里一样,谁如果不按照他说的来,那么谁就没办法生存下去!
没有工作的机会,家庭被社会排斥,甚至连孩子都没有学上,这已经成为了资本集团和政治集团的一种规则玩法。
所以克利夫兰参议员也能理解他的情况,“我知道,我知道,罗素,我没有怪你,我相信主席那边也没有怪你。”
“我只是说,这次你要抗住压力,如果他们给你施压的话,你要扛住压力。”
“然后谁给你施压,你就把他们的名字给我们。”,他说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蓝斯,“我们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而且,就目前这个阶段来说,我相信在国內拼財富,没有人能拼得过蓝斯。”
“可能他的总资產看起来不算太高,比起那些大家族来说,但是他手里的现金,是他们的很多倍!”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香菸,將其中一支叼在嘴上,罗素州长立刻拿出打火机为他点上,他拍了拍罗素州长的手,微微眯著眼睛,似笑非笑,“这次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的,罗素。”
“上一次因为有其他的原因,我们也做好了失去执政党的心理准备,所以不管是怎样的结局我们都能接受。”
“但是这一次,我们不接受失败!”
他停顿了一下,“你好好的想一想,和我们的朋友们再聊聊。”
“不管你是要钱,要政策支持,还是需要其他什么,我们都可以满足你。”
“而我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选票不能出任何问题!”
罗素州长的表情有些无奈,他嘆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克利夫兰参议员点了点头,他像是突发奇想的那样突然说道,“噢,对了!”
“上次哪几个人威胁了你?”
“我是说,那些资本家?”
这就是要展现自己“实力”的意思了,罗素州长的脑子里顿时蹦出来好几张面孔,换来换去,最后一个五十来岁头髮灰白的傢伙成为了最后的唯一。
他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克利夫兰参议员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著他离开了罗素州长来到蓝斯身边,两人也远离人群,“所以————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克利夫兰参议员耸了耸肩,“你现在是联邦现金最多的人,你到这里来能让他们明白我们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另外,我也有一个小事情需要你解决一下。”
“这个人————”,他把罗素州长给他的名字说了出来,“我们的盟友需要一点小小的震撼,也需要看到我们对这次大选的態度和决心。”
蓝斯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他透过克利夫兰参议员瞥了一眼后面的罗素和两名议长,“你是想要他发生交通事故,还是希望他的公司遇到问题?”
克利夫兰参议员有些惊讶,“你现在还增加了新的业务?”
蓝斯笑说道,“这是联邦,没有什么是钱权结合后无法解决的。”
“如果有,那么只能说钱还不够多,权还不够大。”
克利夫兰参议员听完之后琢磨了一会,“警世名言,蓝斯,你总能给我一些惊喜!”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只是干掉他,可能会显得我们不太————礼貌,那么让他陷入到危机中,或者破產,也许能够给我们那些不友好的朋友们一些更多的震撼!”
蓝斯“嗯”了一声,“我会儘快搞定的。”
这让克利夫兰更好奇了,“你打算怎么做?”
蓝斯笑了笑,没有细说,“无非就是那些办法,查税,商业竞爭,恶意收购,就爱上————其他一些手段?”
“从无到有成立一家企业的確不那么容易,但是毁掉一家企业,特別是上市公司,那就太简单了!”
克利夫兰参议员考虑了一会,最终確认了这个方案,“那就给他,也给我们一些与以往不同的震撼吧!”
他大概能明白蓝斯这样的做法,如果只是简单的从肉体上毁灭这些人,很简单,但是有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恐怖和威慑是两个意思,如果蓝斯能做到威慑,而不是用恐怖来制服他们,不仅脸面上更好看,同时也能再次提升蓝斯的价值和地位。
另外一边,罗素州长回到了人群中,议院的两个议长主动靠拢了过来,“你们聊了什么?”
罗素州长端著酒杯看了一眼远处的蓝斯和克利夫兰参议员,“没有聊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说道,“谈了谈州內的选票环境,这並不是我们想要选谁就能选谁的,我们得服从选民们的想法。”
“我只是把这些客观事实告诉了他,我知道他们对社会党的上次落选有些不高兴,但这件事怪不到我们的头上!”
两名议长颇为赞同他这个观点,州內直选的政治环境让州长对选民的依赖,比国会议员对选民的依赖更重!
如果选民不支持,別说州长提名国会议员了,州长连自己是否还能是州长都无法决定!
所以只有先满足选民的要求,或者说满足那些掌握著选民选票的资本集团的需求,然后才能去考虑党派的利益。
“他是怎么说的?”,州议院参议长问。
罗素州长收回了目光,“他能理解我们遇到的问题,他说他会想办法解决,至於怎么解决我不知道。”
“但如果他们解决不了这些问题,那么今年中期大选的结果肯定不会发生改变!”
“如果他们能做到,那么我们就按照以前的规矩来。”
“如果他们做不到,也不能怪我们不这么做,不是吗?”
在这一刻,罗素州长显得非常的没有立场,这也是他內心最真实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