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军点点头,走了。
陈述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的日子,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矛盾,更多的选择。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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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10日,双河镇。
陈述以县长的身份,第一次到双河厂调研。周董事长带著他在车间里转,脸上满是自豪。
“陈县长,不,现在该叫您陈县长了。”周董事长笑著说,“您看看,这设备,这產品,这工人,和半年前比,简直是两个厂!”
陈述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看著那台崭新的数控工具机,心里也很感慨。
“老周,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周董事长想了想,“蓝点那边说,如果质量稳定,明年可以把医疗设备配件的订单也给我们。那东西利润高,技术要求也高。我们准备再培训一批人,爭取拿下来。”
“好。”陈述点头,“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离开双河厂,陈述又去了马头乡。
加工厂已经投產了。茶农们把一袋袋茶叶送进来,车间里飘著清新的茶香。
马乡长陪著他参观,一路介绍著:“这是杀青机,这是揉捻机,这是烘乾机……都是最新的设备。按现在的產能,明年能加工二十万斤茶叶,產值至少五百万。”
“销路呢?”
“省城那家茶叶公司已经签了协议,有多少收多少。”马乡长笑呵呵的,“陈县长,咱们的茶叶,总算卖出去了。”
陈述点点头:“好,但不要满足。省城只是开始,下一步要打全国市场。品牌、包装、营销,都要跟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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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5日,深夜。
陈述在办公室加班。桌上堆满了文件——专项资金的使用报告、各个乡镇的项目申请、省里的各种通知要求。
门被敲响。
“进来。”
秦玉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桶。
“这么晚还在忙?”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燉了鸡汤,趁热喝。”
陈述看著她,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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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秦玉坐下,“调令批了,我正式到县医院报到了。”
陈述愣住:“这么快?”
“快吗?我觉得已经等了好久。”秦玉看著他,“陈述,我们认识四年了。四年,够不够?”
陈述放下笔,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脸还是那么温柔,眼里还是那么亮。
1月20日,大寒。
岩台最冷的一天。但县委大院里,气氛却热烈得很。
刘长河宣布:经县委研究,报市委批准,陈述同志任岩台县委副书记、县长。秦玉同志调任县医院副院长,主持心外科建设。
会后,刘长河把陈述叫到办公室。
“陈述,你的事定了。我的事也快了。”刘长河看著他,“我走后,这副担子就交给你了。岩台能不能变样,就看你们这届班子了。”
“刘书记,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刘长河认真地说,“双河厂、马头乡茶叶合作社,只是开始。岩台还有十五个乡镇,三百多个村,几十万老百姓在等著。你一个人干不完,但要带著大家一起干。”
“我明白。”
“还有,”刘长河压低声音,“孙立军那边,你要处理好。他是本地干部,根子深。能团结儘量团结,团结不了也要稳住。不要树敌太多。”
陈述点头。
刘长河看著他,忽然笑了:“28岁的县长,全省最年轻。压力大不大?”
“大。”
“那就对了。”刘长河拍拍他的肩,“有压力,才会成长。去吧。”
走出刘长河的办公室,陈述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阳光。
冬天的阳光很淡,但很温暖。
远处,县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那些普通的人,过著普通的日子,有著普通的希望。
而他,28岁,要为他们负责。
这担子,很重。
但他愿意挑起来。
因为这里,有他爱的人。
有他做的事。
有他选择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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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2月4日,立春。
岩台县城,县宾馆的小礼堂里,一场简朴的婚礼正在举行。
没有豪华的婚车,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几十个亲朋好友,还有双河厂的工人代表、马头乡的茶农代表。
陈述穿著那件半旧的藏青色夹克,秦玉穿著借来的白色婚纱,两人站在台上,对视著。
主持婚礼的是刘长河。他头髮已经全白了,但声音依然洪亮:
“今天,是陈述同志和秦玉同志大喜的日子。我代表岩台县委、县政府,也代表全县四十万人民,祝他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掌声响起。
周董事长站在台下,眼眶红红的。马乡长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老张站在角落里,咧著嘴笑。
秦玉的父母从老家赶来,坐在第一排,眼里含著泪。
陈述的父母也来了。母亲拉著秦玉的手,不停地叮嘱著什么。
仪式结束后,茶农们送上新茶,工人们送上自己做的纪念品。没有贵重的东西,但每一样都带著温度。
晚上,陈述和秦玉回到宿舍——两间平房打通了,简单布置了一下,就是他们的新房。
秦玉坐在床边,看著这个简陋但温馨的小屋。
“陈述,我们以后就住这儿?”
“嗯。暂时。”陈述坐在她旁边,“等以后有条件了,再换好的。”
秦玉摇摇头:“不用换。有你在,哪儿都好。”
窗外,月光照著院子里的法桐。
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鞭炮声。
春天,真的来了。
、 2月10日,春节。
陈述在岩台过的第一个春节。
大年三十晚上,他和秦玉在宿舍里包饺子。秦玉擀皮,他包,包得歪歪扭扭,秦玉笑他笨。
“我本来就不擅长干这个。”陈述辩解。
“那擅长什么?”
“工作。”
秦玉白了他一眼:“工作狂。”
饺子下锅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周董事长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只鸡。
“陈县长,秦医生,过年好!自家养的土鸡,给你们尝尝。”
刚送走周董事长,马乡长又来了,提著一篮子鸡蛋。
然后是財政局长、扶贫办主任、几个乡镇的书记……
宿舍里堆满了东西。秦玉看著这堆“土特產”,哭笑不得。
“陈述,你人缘还挺好。”
陈述看著那些东西,心里暖暖的。
不是因为东西本身,是因为那些人的心意。
夜深了,两人坐在窗前,看著远处的烟花。
2000年的春节,就这样来了。
新的一年,新的世纪,新的开始。
而他,有了新的身份——岩台县长,秦玉的丈夫。
两个身份,两份责任。
他都愿意承担。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幸福。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空。
秦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陈述,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陈述握著她的手:“会的。”
“你保证?”
“我保证。”
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盛开。
2000年的春天,就这样开始了。
……
## 2000年3月5日,惊蛰。
岩台的山野间,春意悄然萌动。冬雪消融,溪水潺潺,田埂上的草芽顶开冻土,露出嫩绿的尖角。
县政府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陈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张手绘的全县地图,红蓝铅笔標註著一个个项目。这是他正式履职县长后的第一次政府工作会议,参会的是各乡镇一把手和各局委负责人。
“同志们,”陈述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惊蛰到了,春耕开始了。岩台的『春耕』,不仅是地里的庄稼,更是我们手里的这些项目。”
他用铅笔点著地图上的几个红圈:“双河厂二期扩建、马头乡茶叶加工厂投產、三条乡村公路硬化、县医院门诊楼改造……这是今年必须完成的硬任务。每一件都关係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每一件都不能打折扣。”
財政局长钱忠明举手:“陈县长,资金方面,省里的试点专项资金还有一千二百万没拨付,但要求我们配套三百万。县財政现在捉襟见肘,这笔配套资金……”
“配套资金我来想办法。”陈述打断他,“省发改委那边,我去跑。但有一条,专项资金的使用必须严格按规定,每一分钱都要有去处、有票据、有审计。谁在这上面出问题,谁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低头记录。这位新县长虽然年轻,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交通局长举手:“陈县长,三条乡村公路,最难的是马头乡到石板岭那段。全是山路,要开山凿石,预算可能超。”
“超多少?”
“初步估算,至少超三十万。”
陈述沉思片刻:“先按原计划招標,超支部分从县里的预备费里出。但有一条——质量必须保证。石板岭村的老百姓盼这条路盼了二十年,不能修成烂尾路。”
“明白。”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散会后,陈述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扶贫办主任老郑就敲门进来。
“陈县长,有个事得向您匯报。”老郑脸色不太好看,“省里刚下发通知,要对首批產业扶贫试点县进行中期评估。时间定在四月上旬,还有一个月。”
陈述眉头微皱:“评估什么內容?”
“主要看三块:资金使用效益、项目进展情况、群眾满意度。”老郑递过通知,“特別强调要隨机抽查,直接入户访问。咱们岩台……”
“咱们岩台怎么了?”
老郑苦笑:“咱们的项目才刚开始,效益还没出来。特別是双河厂那边,二期扩建刚动工,设备还没安装到位。万一评估组抽到,咱们怎么解释?”
陈述看著通知,沉默了几秒。
“老郑,你觉得评估组最看重什么?”
“当然是实效。”老郑说,“但实效需要时间。咱们才干了半年,哪来的实效?”
“不对。”陈述摇头,“实效不只是数字,更是变化。双河厂从濒临倒闭到起死回生,工人们从等救济到有活干、有工资,这就是实效。马头乡茶叶合作社从无到有,茶农从单打独斗到抱团发展,这就是实效。”
他站起来:“通知各乡镇和各项目单位,明天开个专题会。咱们要把这半年的变化一条一条理清楚,让评估组看到岩台的路子是对的,是有希望的。”
老郑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老郑,”陈述顿了顿,“你 personally 觉得,岩台这半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老郑想了想:“最大的变化?是人心。”
“人心?”
“对。”老郑认真地说,“以前岩台的干部,干工作就是混日子,反正也干不成什么。老百姓也没指望,觉得这地方就这样了。但这半年,双河厂活了,茶叶合作社办起来了,路也开始修了,大家心里有盼头了。这种盼头,比什么项目都值钱。”
陈述看著他,点了点头。
“老郑,你说得对。评估的时候,就把这个盼头讲给他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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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0日,双河镇。
陈述第二次以县长身份来到双河厂。二期扩建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浇筑地基,钢筋水泥的框架已经初具雏形。
周董事长戴著安全帽,陪陈述在工地上转。一边走,一边匯报进度:“……地基这个月底就能完工,下个月开始安装设备。蓝点那边说,新设备四月中旬到位,正好能赶上。”
“工人培训呢?”
“同步进行。选了二十个年轻人,送到蓝点那边去学,两个月后回来就能上岗。”周董事长顿了顿,“陈县长,有个事得跟您匯报。”
“说。”
“蓝点那边提出,想让我们专门为他们建一条生產线,生產他们研发的新型传感器。但条件是,这条生產线必须完全按照他们的標准来,设备、工艺、管理都要升级。投资不小,至少再加三百万。”
陈述停下脚步,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工地。
“老周,你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