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值后,秦浩然便前往徐府。
秦浩然將来意说了,態度恭敬:“学生年幼无知,冠礼取字之事,还望恩师成全。”
徐启听罢,捋著鬍鬚笑道:“你且回去筹备,到时老夫一定去。这是好事,也是正事,老夫岂能推辞?”
秦浩然起身,郑重行礼道:“多谢座师。”
徐启微微点头,目光中透著慈爱:“一家人,不必多礼。”
从徐府出来,秦浩然心中踏实了许多。
正宾定了,剩下的就是筹备冠礼、准备宴席的事。
叔爷和大伯会操持,自己只需到时候行礼便是。
回到秦宅,他把事情和叔爷说了。
秦德昌听后,连连点头:“好好好!徐大人来做正宾,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咱们得好好筹备,不能丟人。”
想了想,又对秦远山道:“远山,你明日去採买。要备三套冠服,緇布冠、皮弁、爵弁。还要备醴酒、香烛、祝文…哦对了,还要备宴席的菜。虽说不必奢靡,但也不能寒酸。”
秦浩然也在一旁道:“叔爷,宾客我来请。多是些翰林院同僚,几位附近的邻居,还有些同年……”
秦远山点头:“你擬个名单,到时候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好安排宴席。多少人、多少桌,心里要有数。”
秦浩然应了。
之后的日子,秦宅上下忙成一团。
秦远山带著福贵、顺子,把正厅重新布置了一遍。
正中掛了“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下设香案,案上摆著香炉、烛台、供品。
东侧设正宾席,西侧设主人席,中间是冠者行礼之处。
秦德昌坐在一旁,手里拄著拐杖,指挥著:“香案再往左一点…对,好。正宾席的椅子要摆正,不能歪。那供品,果子要新鲜。”
秦远山忙得满头大汗,却满脸笑容。
他一边搬东西一边念叨:“叔,您老就歇著吧,这些事我们来做就行。”
秦德昌瞪他一眼:“我歇著?我不看著,你们能弄好?这冠礼是大事,一点错都不能出。”
厨子是从附近酒楼请的大厨,姓冯,肩宽背厚,胳膊上腱子肉紧实,一看便是常年掂锅顛勺练出的气力。
秦德昌特意交代了,虽说不必奢靡,但也不能寒酸。
鸡、鱼、肉、蛋,一样样备好。点心、果品,一碟碟摆齐。
陈氏、菱姑、豆娘在一旁帮著大厨择菜洗菜。
孩子们被关在屋里学习,不许出来捣乱。
夜幕降临,一切终於准备就绪。
秦德昌站在院中,拄著拐杖,看著焕然一新的正厅,满意地点点头。
秦远山在一旁笑道:“叔,都齐了。明日就看浩然的了。您在陪我练习一遍赞礼...”
秦德昌点头,又看向秦浩然:“浩然,今晚早点歇息。明日要早起,不能误了吉时。”
秦浩然应了。秦远山就那么一遍遍练习赞礼...
次日天还没亮,秦浩然便起身了。
福贵端来热水,他洗漱完毕,换上准备好的童子服,件青色的深衣,窄袖束腰,是未冠之人的装束。
走出房门,院里已灯火通明。
秦德昌、秦远山、秦禾旺等人都已起身,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刘大厨天不亮就来忙活了。
辰时初,宾客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徐启。他今日穿著深色常服,头戴儒巾,气度雍容。
秦德昌亲自迎出去,连连作揖:“徐大人光临,蓬蓽生辉!”
徐启连忙扶起他,笑道:“老丈太客气了。浩然是我的学生,老夫自然要来。”
接著来的翰林院掌院学士沈砚卿,周侍讲周敬瑜...
同僚同年王士禎、张玉书、徐乾学、陈廷敬、沈克勤…
王士禎一进门就笑道:“秦兄今日冠而字之,可喜可贺!日后便不是『秦兄』,要称字了。”
张玉书也拱手道贺。
陈廷敬站在一旁,微微含笑,拱手致意。
然后附近的邻居,国子监司业赵文瑞等人。
辰时三刻,宾客到齐。
正厅里,眾人按尊卑落座。
徐启坐了首席正宾之位,他是座师,又是未来岳父,自然居首。
沈砚卿坐了次席。
秦德昌坐在主位。师长、上司、同僚、同窗,依次就座。
秦远山站在一旁,负责赞礼。
手心有些出汗,但面上不显,只暗暗给自己鼓劲。
一切就绪。
秦远山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冠礼开始——请冠者就位!”
声音洪亮,在正厅里迴荡。
秦浩然从东厢走出,在正厅东阶下站定。
穿著青色童子服,面容清俊,眼神明亮。
徐启起身,走到香案前。秦远山捧上三套冠服——緇布冠、皮弁、爵弁,依次摆开。
三套冠服,三种寓意:緇布冠象徵成人,皮弁象徵治事,爵弁象徵祭祀。
秦远山再唱:“初加緇布冠——”
徐启拿起緇布冠,走到秦浩然面前。他面色肃穆,目光沉静,朗声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这是《仪礼》中的祝辞,寓意从此告別童年,承担成人之责。
秦浩然跪下。徐启將緇布冠戴在他头上。冠是黑色的细布製成,朴素庄重。
秦浩然叩首,起身。
秦远山唱:“再加皮弁——”
徐启拿起皮弁。这是鹿皮製成的冠,形状如两手相合,象徵治事之权。
再次诵读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秦浩然再跪下,受冠,叩首。
秦远山唱:“三加爵弁——”
徐启拿起爵弁。这是祭祀用的冠,赤黑色,上有花纹,象徵敬祖尊亲。
第三次诵读祝辞,声音愈发庄重:“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秦浩然第三次跪下,受冠,叩首。
三加礼毕,秦浩然已换上了爵弁,头戴赤黑之冠,身穿玄色深衣,儼然成人模样,气度与方才截然不同。
徐启回到座位。秦远山捧上醴酒。秦浩然跪受,双手捧著酒爵,先祭天地,再祭先祖,然后饮醴。
酒是米酒,微带辛辣,入喉温热。
饮毕,再拜谢。
接下来,是最核心的环节——授字。(帮忙想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