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江穆晚与五皇子打架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前朝。
    皇帝原本正在朝堂议事，商议此次前往两广賑灾合適的钦差人选，听到福安附耳稟告说，小郡主与五皇子在上书房打起来了，他难掩惊诧，回首询问。
    “怎么回事？小郡主可受伤了？”
    他一心只想著，晚晚那么小，又是女娃。
    与比她大两岁的五皇子打架，定然吃亏，却不成想……
    福安俯身回话。
    “皇上稍安勿躁，小郡主並无大碍，而是五殿下一直被小郡主压著打。”
    “哦……”
    老皇帝鬆了一口气，转瞬又沉了眉眼，轻声斥责。
    “这个五皇子！明明大晚晚两岁，却连个三岁奶娃子都打不过……朕怎么会生出这样没用的儿子！”
    他沉声骂了两句，不甚关心地抬了抬手。
    “朕於朝堂之上尚有要事在身，你去，替朕问问，晚晚为何与五皇子打架。”
    “是……”
    福安抱著拂尘俯首退下。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折返回来，如实稟告。
    “启稟皇上，对於打架一事，五殿下和小郡主各执一词。
    五殿下说的是……小郡主不问缘由，扑上来就对他拳打脚踢；
    小郡主则说，她动手打五殿下是因为……五殿下骂江二少爷是……是太监。”
    福安压著声音，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他的身份，被五皇子拿来辱骂他人……
    他如何能够不羞耻愤恨呢？
    不过……
    皇帝並未在意他的情绪，只是稍有不解地询问。
    “五皇子为何突然辱骂江沉？”
    “这个……五殿下不肯说，小郡主自己也不知。”
    “这个齐昭，真是惹祸根苗！”
    皇帝烦躁地斥责一句，抬首询问。
    “晚晚状態如何？可有伤到？”
    “回稟皇上，小郡主倒是没有明显外伤，只是……”
    他稍显停顿。
    有意添油加醋，搏皇帝怜惜，为的是皇帝能够稍加惩治口无遮拦的五皇子。
    “小郡主哭得委屈极了，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还求皇上不要告诉二殿下……
    说是，害怕二殿下责罚她，不准她继续在上书房读书；
    也怕二殿下迁怒江二少爷……”
    老皇帝闻之，长长嘆了一口气。
    “晚晚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对江沉……体贴入微。”
    他稍作沉吟，摇了摇头，起身退朝。
    “朕的金孙受了委屈，朕不能坐视不理，走吧，朕去亲自问问，五皇子到底为何辱骂江沉。”
    福安闻之，窃喜頷首，掀著拂尘上前高唤。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隨后跟著皇帝来到了上书房。
    两个小傢伙正被夫子关在书斋反思己过，一听说二人的“大家长”来了，上书房的先生连忙折身上前。
    “微臣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晚晚呢？”
    夫子见皇上连续两天为一人而来，心下对圣意明晰了几分，连忙躬身带路。
    “小郡主和五殿下在书房，皇上，这边请。”
    在先生的引路下来到书斋，一开门，皇帝便看见……
    往日欢脱的小娃，此时正顶著圆滚滚的小肚子背身罚站。
    她的小脑袋耷拉著，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也没了往日的活泼，软塌塌地垂在耳边。
    小身子时不时轻轻摇晃，像是站累了却强忍著不肯服软。
    粉嫩的小手背在身后，还在委屈巴巴地互相安抚。
    小模样看得人心疼极了。
    老皇帝都想不通……
    那些古板的老夫子，是怎么忍心对软糯糯的小糰子下这么重的手的？
    竟然让他的金孙罚站？
    他自己都捨不得说一句重话！
    真是反了他们了！
    他嗔怪地瞪了一眼身后的老夫子，哼了一声，大步走进了书斋。
    “晚晚？”
    他轻唤出声。
    原以为小傢伙会像从前一般，委屈地扑进他的怀里哭诉。
    可没想到……
    小傢伙站著没动。
    只是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忐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垂下了脑袋。
    自顾道歉。
    “皇爷爷，对不起……我打了你的儿子……”
    唉……
    小傢伙上辈子处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
    与同学打架，並向对方的家长道歉。
    因为……
    她没有家长撑腰。
    她深諳，这种时候，必须要装作很可怜的样子，才能安抚对方家长的怒火，减少对方家长的责骂。
    可她忘了……
    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
    皇帝，不只是五皇子一人的家长。
    只见他缓步走到齐江穆晚身前，亲自蹲下来，將委屈的小傢伙揽进怀里，抱到了膝上。
    他温和地看著她的小脸，柔声询问。
    “晚晚不必道歉，皇爷爷知道，晚晚不是爭强斗狠之人。
    皇爷爷过来，並非要向晚晚问责。
    皇爷爷只是想问问……晚晚为何要与五皇子打架？”
    齐江穆晚闻言，感动地抬眸看他。
    小小鼻翼轻轻扇动，大眼睛里很快又盛满了一泡眼泪。
    她小嘴瘪了瘪，努力將眼泪憋了回去。
    软乎乎的小手抱著皇帝的脖子，哽咽著道谢。
    “谢谢皇爷爷……”
    叫只生养过一位刁蛮公主的老皇帝，心都要萌化了！
    他学著江沉的样子，抱著小傢伙起身，轻轻摇晃安哄。
    “晚晚乖，有皇爷爷在，谁也不能欺负我们晚晚，晚晚告诉皇爷爷，为何与五皇子打架？”
    齐江穆晚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瘪著小嘴，大声控诉。
    “因为五皇子骂我爹爹是太监！
    早上爹爹送我上学，离开的时候，我亲了爹爹的脸。
    五皇子看到了以后，就骂我爹爹是太监！
    我问他为什么要骂我爹爹……
    他说他母妃告诉过他，后宫中的女人，除了皇上只能亲太监！”
    “什么？”
    老皇帝眯起了眼眸，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仔细確认。
    “晚晚確定……没有听错？”
    “没有！”
    齐江穆晚抹著眼泪，篤定回答。
    “他还说，这个宫里，不允许有其他男人，除了皇上，只有太监能留在宫里。
    他就非说我爹爹是太监！
    我气不过，这才和他打了起来……”
    后面的话，皇帝已经听不进了。
    他满脑子都在想……
    文贵妃说，除了皇上……只能亲太监？
    他皱紧眉头，沉声责问。
    “五皇子现在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