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一点:此人极难缠。若非必要,他真不愿在这节骨眼上浪费半分气力。
“你觉得,我可以走么?要打,现在就来。”
寧天枫手腕一翻,非但未退,反將插在地上的灵剑拔出,稳稳握入掌中。
五行神剑虽锋锐无匹,却也暗藏隱患,稍有不慎,反噬即至。
“找死!”
黑虎眼角猛地一跳,余光扫向身后水潭——那湖面涟漪越来越诡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而他的职责,正是镇守此地,不容外扰。
那人曾许他续命灵药,他这才甘愿沉眠,只为多熬几年光阴。
“小子,受死!”
巨爪破风,挟著腥风直取寧天枫天灵,势若崩山。他早看出这少年手中兵刃寻常,根本撼不动自己护体妖罡——正因如此,他才决意先发制人!
“来得好!”
寧天枫深吸一口气,灵剑迎势斜劈,斩向虎爪;另一只手却在电光石火间由拳化掌,一缕幽微妖气,已如游丝般悄然缠上掌心。
转瞬之后,黑虎怔然低头,望著自己悬在半空的前爪,眼神茫然。
自己……不是刚將他拍飞了么?怎的反倒飘了起来?
他眉峰微蹙,满腹狐疑;寧天枫唇角却已微微扬起。
就在方才交手剎那,他借灵剑为引,將一道妖印无声无息烙在对方额心——那是他苦修三月、从万妖洞残卷中参悟出的幻之印记,此前从未试过,今日首度出手,竟一击得手!
此印不伤筋骨,却专乱神识,令感官迟滯、反应凝滯,仿佛时间都被拖慢了一拍。
万妖洞那些老妖,守著这等秘术,竟当废纸束之高阁,真是暴殄天物。
“你……到底干了什么?!”
黑雾嗓音陡然发紧,话音未落,更骇人的事发生了——他那只粗壮虎爪竟猛然反转,左右开弓,“啪!啪!”两记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肉身强横,倒未受伤,可那股灼烧般的羞辱,却如毒刺扎进神魂。
这人族……究竟是何方怪物?!
山道上,灵秀宗眾人正亡命奔逃,脚步却齐齐僵住,目瞪口呆。
他们是奉宗主严令而来,可虎妖现身那一刻,所有人脊背发凉,连呼吸都忘了——那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远超剑图所能抵御的极限。
在他们眼里,宗主口中的“前辈”,早该尸骨无存。
谁料眼前一幕,彻底顛覆认知。
“別愣著!快下山!”
白阳眼皮一跳,以他多年眼光,竟也看不出寧天枫究竟如何出手,只觉那虎妖身形已显滯涩,分明已被钳制。
可这不等於安全——倘若黑虎彻悟自身已无活路,怕是会当场自爆,拉所有人陪葬。
没错,就是如此。
……
“小子,你在玩火!”
黑虎喉间滚出低吼,怒意翻涌。刚才那一击,他刻意收力,生怕催动妖元过甚,加速寿元蒸发;可对方竟敢当眾折辱於他!
今日,他定要让这狂徒明白——什么叫半步元婴,什么叫人间无敌!
生气了?
寧天枫轻笑一声,嘴角微扬,可惜镇妖剑没带在身上,还留在蜀山——否则凭那柄专克妖邪的神兵,別说对方只是半步元婴,就算真结成了元婴金丹也能压他一头。
到时道心崩不崩,可就不好说了……
为了让对方更尽兴地出招,黑虎刚吼出第一声“黑虎咆哮”,寧天枫便主动侧身,任由对方八掌接连抽来两下——不是真打,而是恰到好处地封住对方开口的节奏,像掐住话头的指尖,又快又准,只让声音卡在喉间,发不出来。
“气煞老夫!”
连番被戏弄,黑虎浑身腾起一簇幽暗黑焰,焰色如墨,无声灼烧,竟是本命所化!寧天枫眉峰一跳,心头微凛——这火,真有几分凶险。
头顶那枚幽冥赐下的印记,也在黑焰升腾时悄然碎裂、化灰。当然,这也怪不得別人——方才他压根没怎么催动妖力,印记本就虚浮。
若真拼尽全力,此刻他早该沦为傀儡。这么看,这招对付狐族女子,倒真挺趁手。
黑虎喘得厉害,这黑焰確是他压箱底的本事,焚尽眼前一切,过往强敌无不避之不及。更绝的是——它根本躲不开!
他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这把火。虽尚未参透其中玄机,但威力从不骗人。
“精神之火。”
寧天枫忽觉识海一烫,似有热流直钻灵台。头顶黑虎已咧开嘴,笑声未落,他却已扫遍全身——皮肉无伤,经脉无异,连一丝余温都寻不到。
他不信邪。
对方再强,终究是金丹境,天赋再诡,也难越境界天堑。
唯一的解释:火不在身,而在神!
那团黑焰不过是幌子,真正杀招,是趁人紧盯火焰时,悄然潜入识海的无形之火——无声无息,杀人於念头初起。
“小子,你死定了!”
大妖鬆了口气,哪怕折损寿元,只要此人一命呜呼,值了!
“死定了?”寧天枫摇头,“你这天赋,確实有点门道。可惜……”
话音未落,那股灼烧感已如潮退去,识海清明如洗,灵魂之火,顷刻湮灭。
“可惜啊,你这火在外头或许横行无忌,可在这祭坛入口——熄,是註定的事。”
他甚至没怎么费劲。刚察觉火意,便引祭坛上翻涌的死气往识海一压。
灵魂之火对常人棘手,可对幽冥中人而言,何异於飞蛾扑灯?他早断定:幽冥若不知如何压制此火,绝不会放他活到现在,更不会派他来守门。
果然,死气一触即燃,黑焰反被吞得乾乾净净。
寧天枫不知是死气本身克制,还是祭坛自带镇魂之效,但有一点很明白——这才是幽冥敢用他的底气。
在他眼里,黑虎从来不是威胁,只是个……无害的摆设。
“不可能!你怎么掐灭的?连我自己都收不住!”
大妖失声嘶吼。他能放火,却控不住火——一旦燃起,想灭?千难万难!
可眼前这人族,眨眼之间就把它掐灭了。他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怎么做到的?”寧天枫淡淡一笑,“还得谢你那些『好盟友』。他们留的后手,比你想像的更周全。看来交易虽成,尾款嘛……他们早替你备好了。哦对了——你那寿元问题,还没著落吧?”
这话纯属信口胡诌,可落在早已疑神疑鬼的大妖耳中,却字字扎心。
比起盟友翻脸,他寧愿相信——一个人族,一个本该被他生撕嚼碎的螻蚁,竟能破了他的本命神通?
这,才真正让他胆寒。
寧天枫望著原地未动的虎妖,唇角微扬。那妖兽虽生著獠牙利爪、一身横肉,此刻眉宇间却分明浮起一层狐疑,眼底翻涌著进退两难的迟滯。
方才几句试探,已悄然撬开交易双方本就鬆动的信任缝隙——这裂痕虽小,却是扎向幕后黑手心口的一根细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