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灵儿又得了莫大机缘，这类基础讲授，对他而言早已不必再提。
    听罢询问，白阳与夕瑶齐齐摇头，神情振奋，甚至生出立刻闭关、刻不容缓之感。
    尤其是白阳——若说此前衝击金丹只有三成把握，如今她心中篤定，至少已有五成胜算！
    自己这一步，果然没走错！
    “很好。接下来，我便为你们细述凝结金丹之法。此后诸境，便须你们自己披荆斩棘、一力承当。”
    两人闻言，竟微微怔住，心头掠过一丝悵然——竟不能再听了？可转念一想，又坦然释怀。
    毕竟连金丹都未筑成，纵使听得再玄妙，也不过是雾里看花、水中捞月。
    “多谢前辈！”
    “首要之事，是將体內灵力反覆淬炼、层层压缩，使其沉入丹田，继而不断夯筑、凝练……”
    与先前娓娓道来的详尽不同，这一段他只点出关键脉络。因金丹一关，本就是修道者真正迈入大道门槛的第一道天堑。
    此前诸境，只要资源丰足、攻法稳妥，哪怕钝功慢火、日积月累，终有一日也能叩响金丹之门。
    但能否破关而出，以及破关之后走向何方，却是另一重天地。
    况且金丹本身亦非千篇一律——人人一颗，却颗颗不同。它会隨你的性情、所修功法、心念所向悄然生变，自有其灵性与烙印。
    正因如此，寧天枫並未强塞定式，而是留出余地，让他们依本心而行。唯有如此，日后才有望攀上更高峰峦。
    相较那些只顾自身、漠视苍生的修士，白阳宗主確有担当，肯为天下担一份责，而非端坐云台、冷眼旁观。
    若此人入不了寧天枫的眼，此前种种，根本不会发生。
    “多谢前辈！我二人这就闭关。另外，前辈交代之事，我已传令下去——待他们归来，即刻前来拜见！”
    ……
    寧天枫语速平缓，句句落地有声，短短两日讲授，竟耗去整整两天光阴。可对白阳而言，这两日所得，比她过去二十年苦修所得，还要厚重百倍。
    “去吧。”
    ……
    夕瑶轻轻抬手示意，目光却已稳稳落在寧天枫身上。他许多见解看似离经叛道，细思之下却如明烛照夜，毫无破绽。
    这才是最叫人惊心之处。
    区区人族，何以通达至此？
    “不必多言，我已知你所想。后续境界，我仍可细剖；但以你当前体魄，强行修炼，反伤根本。”
    寧天枫早看透她心思。他阅遍万卷功诀，每晋一境，必回溯推演，將旧法与新境一一印证、拆解、重织。正因如此，指点他人时，才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寻常修士一旦破境，便將前路弃如敝履，连梳理总结都嫌费神。
    毕竟，谁还能倒退重修一遍？
    夕瑶刚接上寧天枫的话，目光便被他手里的茶壶勾住了——確切地说，是那缕从壶嘴漫出来的茶香，清冽中透著山野灵气，一闻便知是百年云雾峰头采的灵芽。
    可这茶泡得……实在糟蹋东西。
    “我来吧。你这哪是沏茶，分明是浇茶——滚水直衝，叶脉未舒就烫死了，香气散尽，滋味寡淡，喝下去跟灌凉白开没两样。”
    寧天枫没吭声，也没辩解。
    他確实没在茶道上下过半分功夫，连茶则都没摸过。
    但哪怕手法粗疏，这茶叶里裹著的灵息也压不住——不是清水，是活泉；不是凡水，是地脉涌出的灵髓！
    “不愧是人间啊……天界可没有这个。”夕瑶俯身提壶注水，指尖轻拨茶筅，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艷羡，“上面仙果满园，可嚼来嚼去都是一个味儿，连风都静得发僵。”
    可天界那些人偏偏瞧不上五界：嫌妖族腥膻，笑鬼域阴寒，斥修罗莽撞，讥人族粗陋，连魔界炼出的煞火都被说成“烟火气太重”。在他们眼里，神界出品便是天命所归，其余皆是乡野土產，上不得台面。
    “对了，有件事想请教——天界如今，到底有多强？”
    寧天枫本想问天界山河图，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夕瑶立刻绷紧神经，袖中符纸暗燃。
    不如先探探虚实。一个人族修士，关心上界战力，再寻常不过。总不能刚开口就被当成要掀天庭的叛贼吧？
    “天界的实力？”
    夕瑶指尖一顿，茶汤微晃。她听出这话里藏了鉤子，却没点破。
    其实魔族哨骑常年在边界游荡，两界交锋不断，彼此底细早被扒得七七八八。差是有点差，但远没到碾压的地步。
    “你觉得……我现在的境界如何？”
    寧天枫抬眼望她。夕瑶半步踏仙，在天界必是正经天神，可下界后气息滯涩，灵纹黯淡，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掐断了根脉。
    “比我眼下强得多。”
    他说得坦荡。她跌落的是当下，他问的是从前。
    夕瑶眉梢微扬——他竟见过自己腾云驾雾的模样？
    罢了，这倒无关紧要。
    “那你记牢：像我这样的天神，天界少说上千。比我更硬的骨头，一抓一把。至於玉帝……你该听过魔尊重楼吧？他尚且逊色一筹。而能压他一头的，天界有五位，魔界只四位。”
    她不知寧天枫盘算什么，只觉这男人心性沉稳，不似歹人。她不愿他因一时好奇，把命丟在云海之上。
    “哦……果然是龙盘虎踞。”
    寧天枫頷首，面色如常。这结果他早有预料——飞蓬再强，天界若真只靠他一人撑门面，魔界早撕开南天门了。可这么多年，两界血战不断，疆界却从未易主。
    这才是最铁的凭据。
    “你放心，至少眼下，我连登天梯的念头都没有。”
    他眼底没有惧意。她强是真强，可只要给他喘息之机，追上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缺的，从来只是时间。
    夕瑶望著他，无声嘆了口气。这男人心里揣著山岳，或许正悄悄垒著台阶——但那又如何？
    天界最不缺的，就是想推倒神坛的人。
    六界之中，他们高坐云巔，自然引得万箭齐发。可真正敢亮刀的，至今只有魔界。其余诸界，要么力有不逮，要么隱忍待时。
    寧天枫够狠，在这灵气稀薄的人间，竟能硬生生劈出一条通天路，天赋之烈，令人侧目。
    她看得清楚：此人尚未证仙，但若换一方沃土，飞升不过弹指之间，寿元破限更是易如反掌。
    可惜，没有如果。
    “你心里有数就好。天帝为人宽厚，只可惜天庭盘根错节，他纵有乾坤之志，也难独断专行。”
    夕瑶轻嘆一声，抬眸望向云海翻涌的天际——那里灵光微闪，几道遁光正疾掠而至，显然是白阳宗主提及之人终於返宗。
    看他们衣袂猎猎、步履生风，八成是接到宗主密令后一路催动灵符、星夜兼程赶回来的。
    这倒不稀奇。这些弟子刚踏出山门不久，手头又没压著要紧差事，年少心性，谁不想在红尘里多晃荡几日？
    “前辈。”
    话音未落，那群人已陆续落在阶前。
    人数不多，细数不过两位长老、五名弟子，阵容单薄得近乎寒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