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魔域腹地

    为首的长老甫一落地便欲俯身大礼,却被夕瑶抬手止住。就在这剎那,他余光扫见寧天枫,顿时失声惊呼:
    “寧天枫前辈驾临灵秀宗!快请上座!”
    其余弟子亦纷纷仰首,眼中灼灼发亮,满是敬仰。当日蜀山上空那一战,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寧天枫与重楼仅以筑基之力相搏,却硬生生斩落了那位横压魔域数十载的魔尊!
    更別提后来那场撼动六界的机缘——若非寧天枫亲手启动阵眼,紫云垂落、光柱冲霄,他们哪能撞上那等千载难逢的造化?纵然最后登顶之人並非他,可这份推手之功,早已刻进所有人心底。
    夕瑶望著眼前这群转眼间就把寧天枫奉作精神支柱的弟子,微微侧首,目光带著几分探究落在寧天枫身上。寻常人认大哥,图的是靠山硬、拳头狠;可这些人眼里的光,却像是真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点亮了——莫非他背著自己,悄悄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咳……先答这位仙子的问吧。”
    寧天枫轻咳一声,神色略带意外,却又很快舒展。他倒是挺喜欢看夕瑶此刻眉梢微挑、若有所思的模样。“我且问你们,人间异变初起时,你们可都在蜀山?既在,可知那场大变,究竟因何而起?”
    见眾人视线重新聚拢过来,夕瑶將心头疑云缓缓铺开。此时她已篤定:这事,寧天枫绝非旁观者。
    “回前辈,弟子当时確在蜀山。”
    长老与弟子们並不意外,近来已有不少人反覆叩问此事。
    可惜其中关窍,他们所知也仅是一鳞半爪。
    “此事,还得从寧天枫前辈与重楼那一战说起。”
    夕瑶原本以为,以人间界如今的根基,哪怕突生剧变,凭自己眼下修为也该能抽丝剥茧。谁知才听两句,便撞上了“重楼”二字。
    那个素来孤高冷傲的魔尊,竟会插手人间之事?
    “说下去。”
    长老当即娓娓道来:蜀山之巔,两人对峙如山岳倾轧;光柱破空而起,紫云漫捲六合;六界气运如潮奔涌,尽数匯入那一线天机……夕瑶听著,竟恍惚觉得像在听一出编排好的大戏。
    太荒诞了——匯聚六界命脉之力,究竟是谁接住了这滔天馈赠?
    绝不是寧天枫。若真是他,她早该在他身上察觉到一丝异样气息。可最终承接气运、承天受命之人,並非他。
    “好了,你们暂且退下。我有些话,要同你们这位寧天枫前辈细谈。”
    夕瑶唇角微扬,心底泛起一丝啼笑皆非的意味——原来苦苦追寻的答案,一直就站在自己身侧。可即便如此,这世界仍让她觉得,比梦还离奇。
    “行了,你想问什么?”
    寧天枫神色坦然,毫不避让她的目光。其实早先他就提过这事,只是说得简略,只一句“是我做的”,便轻轻带过。
    可夕瑶不信。后来並肩闯过多少险关、破过多少死局,她依旧將信將疑。
    而此刻……她眼里的犹疑,终於散了。
    “真是你?”
    “不全是。此局是我与蜀山清微道长共谋而成。至於六界气运齐聚,纯属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说到底,不过是老天爷推了一把。”
    寧天枫语气沉静,颇有几分阅尽沧桑的淡然。夕瑶望著他,只轻轻一笑。
    没想到他竟真没骗人。此前他提起这事时,语气轻佻得近乎戏謔,夸张得像在说书,她当时只当是玩笑话,连耳朵都没认真竖起来。
    可……
    “最后那人是谁?”
    夕瑶脱口而出。她心里其实已有猜测——多半是寧天枫极亲近的人,且绝非无名之辈,稍加查访便能水落石出。这么直白地问,实在失礼。
    可谜底就悬在唇边!
    若不问,她怕自己接连数日都魂不守舍,满脑子翻来覆去推演、印证,心神如绷紧的弦,一触即断。
    就像捧著一本绝世功法,翻到末页,指尖已触到最后一行字,却硬生生被拦住——这比不知更煎熬。
    “不告诉你。”
    寧天枫唇角微扬,神色淡然。其实他清楚,夕瑶早已窥见端倪:能办成此事的,本就寥寥无几;既合此心境,又与他交情深厚者,掰著指头也数不出三两个。
    哪怕靠排除法,她只要肯细查他身边之人,答案迟早浮现——前提是,她真愿花力气去翻他的旧帐。
    夕瑶鼻尖轻哼,隨即闭嘴,目光却仍牢牢钉在他脸上。
    “我下凡,本就是为追查此事——你该猜到了吧?天界对此事,盯得极紧。”
    “我明白。我还知道,你另有一桩心事……”
    “飞蓬。”
    夕瑶眸光骤沉。他不过是个凡人,天神因她与飞蓬的旧缘而生疑,尚说得通;可他一个血肉之躯,如何洞悉这层隱秘?
    “这不重要。你只需听清一点:眼下天界並无敌意,至少天帝没有。他们要的,只是真相——此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我仍劝你,莫去面见天帝。”
    寧天枫微微一怔,原以为对方只知表象,未料她竟道出这般诛心之语,更未曾想到,末了那句竟是替自己撒谎。
    若叫天界查实,便是欺瞒上神之罪,轻则削去仙籍,重则散尽修为,形神俱毁。
    她竟敢担下这份干係。
    “若他们得知真相,会如何?”
    “天帝嘛……大概率会亲派仙使,邀你赴天界一敘。你这般罕见,他早想亲眼看看。”
    夕瑶苦笑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可若是旁的天神……恐怕会怕你站到他们面前——怕你的实力,更怕你的位置,就像当年的飞蓬一样。”
    “如何?觉得天神也不过如此?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活得久些、力气大些的人族罢了,有些地方,还不如凡人敞亮。”
    寧天枫静默不语。她说得太深、太急,字字如积压多年的雪崩而出。寻常天神听了,怕是要皱眉侧目;可她今日尽数倾倒,反倒神情鬆快,眉间鬱结悄然散开。
    “放心,我没那么莽撞。未成仙前,我不会跟天界硬碰。”
    他对自己修为確有底气,但底气不等於狂妄。
    他清楚眼下最该做什么,也清楚——无论天帝在夕瑶口中多么仁厚宽和,他终究不是自己能轻易託付信任的人。
    对未知者,步步设防,才是活命的根基。
    夕瑶斜睨他一眼,心头明镜似的:他这话里的潜台词,分明是“成了仙,可就说不准了”。
    不过也难怪——天神再强,也难困住一位真正踏破仙关的修士。想追?未必追得上;想拦?未必拦得住。
    “你既有盘算,我便不多言。不过你也別太忧心——说不定,我压根回不了天界。到那时,这些烦心事,自然跟你我再无半点瓜葛。”
    夕瑶忽而莞尔一笑。这是寧天枫头一回见她笑得这样轻鬆,仿佛生死荣辱皆如云烟,甚至能拿来自嘲逗趣。
    “凡人穿越神魔之井,魔族向来懒得搭理;可一位天神闯进魔域腹地……”
    寧天枫略一思忖,眉头顿时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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