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文感觉整个颅腔都快被这股声波撑爆了,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地晃动、重影。
温热的液体顺著耳道流下,混著雨水,在下巴上匯成一股黏腻的溪流。
他半跪在地,那件引以为傲的黑色风衣早就被泥水和血污弄得不成样子。
通讯频道里,最后的惨叫声也消失了,只剩下“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结束了。
联邦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在短短几分钟內,被彻底抹除。
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咳......咳咳......”
梁文咳出一口血沫,挣扎著站起来。
他看到,远处的地面,不再是坚实的柏油马路。
那片区域的地面,变得像一片黑色的沼泽,还在缓慢地起伏、鼓泡。
“救......救命......”
一个侥倖没被声波震死的士兵,正手脚並用地往后爬,脸上写满了崩溃。
可他爬得太慢了。
一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手臂,突然从那片沼泽里伸了出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不!不——!”
士兵的尖叫被硬生生掐断。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
成百上千只惨白的手臂破土而出,像一片从地狱里长出来的惨白森林。
它们抓住那个士兵,没有撕扯,只是......轻轻一拽。
士兵的身体,就像是被拽进了流沙里,悄无声息地,被那片黑色的地面吞噬了。
连一朵血花都没能溅起。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连死亡,都成了一种悄无声息的消化过程。
而那座由骨骼与血肉构成的巨城,“骸城”,在清扫完外围的“苍蝇”后,似乎......饿了。
它不再满足於被动防守。
“轰隆——”
一条比货柜卡车还要粗壮的巨型骨爪,从肉山侧面猛地探出,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横扫过整条街道。
沿途的商铺、报亭、还有那些被遗弃的装甲车,在这根骨爪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火柴盒。
钢筋被扭断,混凝土被碾碎。
所有的残骸,都被那只骨爪捲起,塞进了肉山一侧裂开的、如同峡谷般的巨口之中。
咀嚼。
吞咽。
骸城在进食。
它在用这座城市,来餵养自己。
梁文浑身冰冷。
这种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诡异了。
这是天灾。
是行走於人间的......神祇之尸。
梁文强撑著沉重的身体,踉踉蹌蹌,朝著骸城的核心衝去。
他必须找到欧阳枫!
然而,当他衝过半条街区时,那恐怖的骨虫潮水再一次盖了过来。
他就像一只逆流的孤舟,艰难支撑。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停住了。
身后,已经没有路了。
来时的街道,已经被无穷无尽的白色骨虫彻底淹没。
他站在一片小小的、尚未被侵蚀的圆形地面上。
像是一座孤岛。
而四周,是白色的、由骸骨组成的......汪洋大海。
“没有退路了么......”
梁文喃喃自语。
这些怪物,拥有智慧。
它们故意放任自己突入,然后截断后路,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瓮中捉鱉。
就在这时。
前方的骨虫之海,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从通道的尽头,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联邦诡异调查局的制式作战服,只是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黑色的污血。
他的步伐很僵硬,像是提线的木偶。
梁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聂......阳......?”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他不是......
梁文的脑海里,闪过了聂阳生命体徵归零的报告。
走出来的人,缓缓抬起了头。
那不是一张活人的脸。
他的半边脸颊已经被某种东西啃食殆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另一只眼睛里,也没有任何神采,只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更恐怖的是,他的后背,生长出了数根狰狞的骨刺,刺穿了作战服,像一具畸形的骨翼。
他被改造了。
被骸城......变成了自己的傀儡。
“操!”
梁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他的胸腔里猛地炸开!
他可以接受战友的牺牲。
但他无法接受,战友的尸体,在死后还要被敌人如此褻瀆!
“欧阳枫!!!”
梁文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憎恨。
“你他妈的......还是个人吗?!”
回答他的,是聂阳僵硬的动作。
那具行尸走肉般的傀儡,抬起了手,五指併拢成刀,朝著梁文直劈而来。
速度极快,带著一股浓郁的尸臭。
梁文的嘴唇在颤抖。
他看著昔日同事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看著他空洞的眼眶。
他知道,聂阳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被怪物操纵的、可悲的躯壳。
“......对不起了。”
梁文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带著中二笑意的桃花眼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悲凉。
“我送你......最后一程。”
黑影闪过。
梁文从背后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
刀光一闪。
聂阳的头颅,高高飞起。
那具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最终,还是直挺挺地倒在了骨虫堆里,瞬间就被淹没了。
梁文站在原地,握著刀的手,在不住地发抖。
欧阳枫。
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
一个毫无人性的......畜生。
“很痛苦吗?”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突然降临在这片空间。
那声音,像是无数男女老少的混响,在梁文的脑海里直接响起。
“不需要再痛苦了。”
“很快,你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隨著这股意志的降临。
整片骨海,都沸腾了!
无数根尖锐的骨矛,从四面八方,从地面,从墙壁,从天花板......
从每一个可以想像到的角落,破空而出!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根骨矛,都锁定了梁文!
梁文瞳孔骤然收缩。
“可恶,给我......破!”
他狂吼著,將腕錶上的所有的力量都催动到了极致。
他周身的无形力场扩张到极限,將最先袭来的一波骨矛尽数碾碎!
但他,只有一个人,一台设备。
而这些骨矛,无穷无尽。
在绝对的体量差距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像是一只试图阻挡海啸的蚂蚁。
渺小,且无力。
“噗嗤!”
一根粗壮的骨矛,撕开了他的力场防御,狠狠地贯穿了他的右侧大腿。
巨大的力道,將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
剧痛,瞬间席捲了全身。
梁文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他完了。
巨大的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
梁文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见,骸城那巨大的主体之上,一张由无数建筑废墟和血肉组织构成的、属於欧阳枫的巨脸,正缓缓地俯瞰著自己。
那张脸,没有表情。
只有冷漠。
神祇般,俯瞰螻蚁的冷漠。
然后。
那张足以吞噬整座大厦的巨口,缓缓张开。
深不见底的黑暗,向他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