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怕是难了。”
小昭声音很轻,像怕惊散最后一丝指望,“靠不近他,求不了援……”
“那就真要回波斯明教,锁进白玉高塔,做一辈子提线木偶?”
“老身打听过了,同福客栈今日空岗未补。”
“机会还在。”
金花婆婆抬眼,语调不高,却字字凿进人心,“既然混不进店里,小昭,你就另寻门路——哪怕当个跑堂、借个送信的由头,只要能站在他身边三步之內,便是贏了一半。”
“等波斯那边人马一动,你直说原委,苏尘不会袖手。”
“……是,我懂了。”
小昭垂眸应下,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可想起高塔深处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雕花铁门,她终究咬牙咽下了所有犹疑。
明日天光初透,她便守在客栈门口青石阶上,等一个擦肩而过的契机。
相较之下,东方不败乾脆利落得多。
女儿身既已掀开,她索性撕掉所有遮掩——仗著日月神教银钱堆砌的底气、江湖闻风色变的名头,硬是在爆满的同福客栈抢下一间上房。
令牌在手,她抬步进门,红衣翻飞如焰。
半道截住吕秀才,嗓音清越:“劳驾,苏尘在何处?”
吕秀才仰头一瞧,眼前女子艷若朝霞,冷似玄冰,眉宇间横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帝王气。他脑子一空,手指下意识朝二楼拐角一指。
“谢了。”
东方不败頷首,足下不停,袍角掠过廊柱,步履沉稳,气度凛然。
可她未曾察觉——
就在她踏进大门那瞬,大堂里正围著黄蓉细听口味诀窍的邀月、阿朱、阿紫三人,齐齐抬起了头。
邀月瞳孔微缩,指尖倏然扣紧椅背,身形一闪,已如一道青影拦在楼梯口,截断去路。
“这位,意欲何为?”
东方不败脚步一顿,眸光淡扫。
“移花宫,邀月。”
邀月迎著那抹刺目的红,脊背挺直如剑,“阁下可是日月魔教教主——东方不败?”
红衣猎猎,邀月如松。
两人立於窄廊之中,气息相撞,连空气都凝滯三分。
“正是。”
东方不败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至於来意……倒非寻仇,不过有事相询。”
“既是请教,何不入內详谈?”
邀月略一停顿,竟主动侧身让出通道,语气平静如常。
黄蓉眸光一跳,阿朱下意识攥紧阿紫手腕,阿紫却眼睛发亮,拽著姐姐就往里走。
东方不败环视一圈,目光在黄蓉腕间银鐲、邀月腰间玉珏上轻轻一掠,忽而点头,隨她步入厢房。
眾人鱼贯而入。
房內,邀月与东方不败分坐主位两侧,气场无声交锋。
黄蓉与阿朱、阿紫三人坐在侧凳,位置略偏邀月方向,姿態却不显侷促。
其实阿朱本不愿进来。
可阿紫一见二女对峙,眼尾都飞扬起来,拖著她便跟了进来,半分没商量。
黄蓉倒是坦然——自上次与邀月彻夜长谈之后,两人之间早已没了隔阂,只剩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以黄蓉此时推门而入,实则是为邀月撑腰助阵。
而看似形单影只的东方不败,
端坐於窗边软榻之上,神情沉静如水,毫无半分侷促。
反倒像一位久居上位的主人,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屋內诸人。
就在这静得能听见烛火轻爆的当口,
邀月忽而开口,声音清冷如霜,瞬间撕开了凝滯的空气——
“你方才说,此行並非寻衅而来,那究竟所为何事?”
“为《葵花宝典》。”东方不败答得乾脆。
“《葵花宝典》?!”
黄蓉等人脱口而出,眉梢齐齐一跳。
“正是此物。”她目光微沉,“苏尘既知其中隱秘,想必也通晓如何补全这功法的裂痕。”话音未落,她眉心已悄然拢起一道细纹。
她练的本就是残本,又以女儿身强闯此道,
筋脉逆冲、真气躁乱、神思易扰……桩桩件件,皆是剜心之患。
当初自黑木崖悄然下山,为的便是寻这一线转机。
听罢,邀月与黄蓉神色微松。
她们虽不惧东方不败,可此地终究是同福客栈。
若非逼不得已,谁愿在此地刀兵相向?
既非来者不善,余下之事,自然好商量。
“原来如此。”
黄蓉唇角一扬,笑意温然:“楚哥哥就在隔壁歇著,待会我引你过去便是。”
话音刚落——
隔壁房中,骤然炸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息!
!!
邀月与黄蓉心头同时一凛,飞快对视一眼,默契闪过同一念头:
“又来了?!”
东方不败霍然起身,衣袖微盪,眸光如刃,直刺隔壁紧闭的房门。
在她感知里,那气息初时蛰伏,转瞬便如龙抬头、虎出柙,
不仅与她旗鼓相当,更隱隱透出破境跃升之势!
“这是……?”她侧首问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探询。
“哦,楚哥哥正在闭关呢。”黄蓉语气轻快,仿佛只是说一句“他正喝茶”。
闭关?
哪路闭关能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而落、窗纸嗡嗡作响?
东方不败足尖一旋,便欲推门而去——
可身形刚动,邀月与黄蓉已如两道流光,无声无息挡在门前。
“东方姑娘,”邀月声如寒铁,“苏尘此刻正在紧要关头,还请稍候。”
话锋凌厉,眼神更是寸步不让,儼然已是剑拔弩张。
护他周全,她们绝无半分退让余地。
黄蓉亦已敛笑凝神,掌势微扬,落英神剑掌的起手式已在指间蓄势待发。
阿朱与阿紫虽不明就里,却也反应极快——
一个反手抽出银针,一个指尖已扣住三枚淬毒透骨钉,暗芒森然,遥遥锁住东方不败周身要穴。
东方不败略一怔忡,隨即低笑出声,摇摇头道:
“罢了,本座便在此静候片刻。”
话音落地,屋內绷紧的弦,悄然鬆了一截。
阿紫悄悄吐出一口气,赶紧把毒囊与暗器塞回袖中,心跳如擂鼓。
可这番举动落在黄蓉眼里,倒让她多看了姐妹俩两眼,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她目光扫过阿紫袖口未收尽的几根蓝汪汪银针,眉头微蹙:
“这些伤身损寿的玩意儿,再练下去,只会蚀骨焚脉。过两日隨我去后院,我教你几路养气固本的根基功夫。”
“哼!我这神木王鼎可是千金难求的至宝!”阿紫不服气地扬起下巴。
话没说完,阿朱已轻轻按住她手腕,柔声道:“多谢黄姑娘!”
星宿派的手段再诡譎,终究难比桃花岛的正统源流。
身为姑苏慕容家旧婢,她深知其中分量,言语恳切,毫不迟疑。
阿紫纵有千般不服,见阿朱这般郑重,只得抿嘴低头,闷闷应了声“嗯”。
然而此刻,无人再留意她的小情绪。
所有人的目光,早已越过薄薄一堵墙,牢牢钉在隔壁房门之上。
此时的苏尘,
浑身气机正似凤凰涅槃、蝶蜕旧壳,在无声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般繁复如星罗、玄奥似天工的气机流转……当真闻所未闻。”
“此人,倒愈发叫本座刮目相看了。”
东方不败闭目细察,心底波澜微涌。
邀月与黄蓉虽已见过数次,却仍被那股浩荡生机深深攫住——
恍惚之间,竟似窥见一线武道新境,心头隱隱发热,似有所悟。
……
而房间之內,选择承接先天道胎的苏尘,
正被撕扯得近乎溃散。
骨头寸寸错位,血肉层层剥裂,筋络如绞,骨髓似抽……
剧痛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將他神志碾成齏粉。
修为亦隨之崩解——
半截神桥轰然坍塌;
命泉乾涸,枯如古井;
苦海寂灭,日月同沉。
顷刻之间,他气息跌落至谷底,比濒死凡人尚且不如。
邀月与黄蓉脸色骤变,指尖已按上剑柄——
可就在她们將动未动之际,
异变陡生!
仿佛朝阳撞破云层,春雷滚过冻土——
那几近湮灭的气息,猛地迸出滔天生机!
轰——!
苏尘只觉躯壳重铸,六感澄明如洗,
天地万物,纤毫毕现,亲如呼吸。
紧接著,那濒临碎裂的生命之轮,轰然崩解,尽数沉入苦海;
而后,一轮崭新生机勃发的轮盘,冉冉升起,灿若大日!
汹涌的生命元气似千江奔涌、万壑朝宗,尽数灌入那死寂沉沉的苦海深处。
剎那之间——
整片苦海骤然翻天覆地!
仿佛一方初生小界,在幽暗深处悄然萌动、拔节生长。
苏尘的苦海之內,
竟缓缓浮现出日轮月魄、星斗垂野,山岳嶙峋、林木葱蘢。
更有澎湃精气凝为长河,蜿蜒奔流,最终匯成一口新生命泉——如龙眼蛰伏,稳稳镇住八方气机。
紧隨其后,
一道金光熠熠的虹桥破空而起,横贯苍茫,直指高渺不可测的彼岸尽头。
咚——!
一声古钟长鸣,自虚无中盪来,在苏尘体內悠悠迴旋。
遮天法应声而动,自发流转!
原本细若游丝、摇摇欲坠的气息,霎时冲霄而起,势不可挡!
三万里紫气再度升腾,
化作漫天绚烂、威严、凛然的紫霞天幕!
诸天星辰宛若被钉入这紫靄织就的穹顶之上,
每一次明灭闪烁,都有混沌气息如电掠过,令人心神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