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桥彼端,
一座古老狰狞的巨城轮廓悄然浮现,森然迫人!
七侠镇三面环山,
山路陡峭曲折,行路艰难。
早些年,此地闭塞贫瘠,难称兴旺。
可如今,因著苏尘之故,
七侠镇日渐繁盛,官道也在加紧修缮拓宽。
盘踞山林的土匪马贼,或被六扇门一网打尽,或闻风远遁,踪影杳然。
今日的七侠镇,
治安之严、秩序之整,在天下各镇中赫然名列前茅。
所以欧阳锋最初盘算的——召集悍匪强攻七侠镇、当眾斩杀苏尘——这一招,还没出手便已胎死腹中。
更別提他亲赴镇上,亲眼瞧见满街高手云集、暗桩密布之后,
连在比武大会上动手搅局的心思,也彻底熄了火。
如此一来,
只剩一条路可走:
夜袭刺杀!
当天傍晚,暮色將合未合之际,
欧阳锋悄然潜至七侠镇北侧那座荒山脚下。
翻过此山,便是连绵丘陵,
因此县衙暂未將其纳入开发范围,山势依旧荒僻冷清。
他便选中此处,作为密谋之地。
刚踏进山脚,
左右密林里忽地窜出数十条人影,个个光头赤足、袈裟破旧,手中弯刀泛著青黑寒光。
“血刀门?”
欧阳锋眸光一闪,唇角微扬,开口问道。
“嘿嘿嘿,正是!收到欧阳兄飞鸽传书,老子立马带人赶来了!”
“话先撂这儿——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儿,全归我们兄弟!”
话音未落,
一名同样披著血红袈裟的老者大步而出,脸上横肉虬结、眼神凶戾,腰间斜挎一柄锯齿弯刀。
正是江湖上令人胆寒的血刀门主——血刀老祖!
他一手血刀刀法诡譎绝伦,招招反常理而动,常於人意料不及处劈斩,稍有不慎便被剁作数段。
而血刀门上下,个个是採花夺命的狠角色,
尤以老祖为甚——自练成《血刀经》,他再没干过一件人事,只认准一条:坏事做绝,才是快活人生。
谁也没料到,欧阳锋竟真把这號人物请动了。
“自然如此,所有女子,我分文不取,尽数由你们处置。”
欧阳锋轻笑一声,应得乾脆利落。
“那可不行!千里迢迢赶来,好歹让我先尝个鲜吧?”
话音未落,
一道人影自远处疾掠而来——
说话时还在百步开外,待最后一个字落地,人已立在欧阳锋身前三尺,衣袂未扬,呼吸未乱。
轻功之迅疾,连欧阳锋都心头微震,暗赞一声“好身法”。
“阁下何人?也敢跟老祖抢女人?”
血刀老祖一听,脸色骤沉,厉声喝问。
“田伯光。”
来者是个魁梧汉子,腰悬长刀,眉宇间一股子邪气浮动。
“万里独行?嘿,倒真巧!”
“既是你,老祖倒可匀你一个!”
血刀老祖先是一怔,隨即咧嘴一笑,爽快应承。
“那……老祖不如也分我一个?”
“哇哇哇哇——”
“小宝莫怕,娘这就给你买糖吃!”
“呸!大半夜撞见一群禿驴,真是晦气透顶!”
就在田伯光与血刀老祖谈笑之际,
山路尽头,四道身影缓步而来,
嘈杂声隨之飘近——有哄孩子的软语,有婴儿的啼哭,还有粗鄙不堪的咒骂。
眾人闻声齐齐变色,欧阳锋亦神色一肃。
无他——
这四人,是真正恶名昭著、人神共愤的凶徒!
为首者拄著一对乌铁拐杖,脸皮扭曲如枯树根须,正是段延庆;
此人下手从不留活口,所过之处,满门尽屠,鸡犬不存。
第二人是个美妇,唤作叶二娘,左颊几道深疤狰狞刺目,怀里紧紧抱著个婴孩;
她每日必掳他人幼子,玩弄够了,掐颈毙命,视若儿戏。
第三人身材壮硕如熊,名叫岳老三,手持鱷嘴剪,性情暴烈如火;
哪怕素昧平生的路人多看他一眼,也能惹来当场碎尸之祸。
最后一人,便是方才开口討人的那个瘦高汉子——云中鹤;
专好淫人妻女、杀人越货,惯用毒手毁夫夺妻,占田霸產,无一善举。
这四人,被武林唤作“四大恶人”,
坏事做绝,偏偏个个武功卓绝,躋身一流,甚至踏足先天门槛,屡次逃出正道围剿,逍遥至今。
谁又能想到——
就在这样一个寻常不过的荒山脚下,
血刀门、万里独行、四大恶人,竟齐齐现身,聚首於此!
同属“恶”字辈,血刀老祖自然识得云中鹤。
他虽蛮横霸道,却非蠢人。
一见四大恶人悉数到场,当即朗声应道:
“行啊,那就再分你一个!可剩下那些俏姑娘,可都得归咱们兄弟了!”
“合作愉快。”
“哈哈哈,妙!太妙了!”
田伯光、云中鹤一听,立马应声附和。
话音未落,
同福客栈里的姑娘们,早已被他们视作案上鱼肉、囊中猎物。
“很好。”
“既然各有所图,那就齐心协力——只要拿下苏尘那小子,绝世武学、倾城佳人,任君挑选!”欧阳锋见眾人意动,心头一热,顺势推了一把火。
此言一出,
一眾高手双眼骤然发亮,仿佛已攥住神功秘籍、揽尽红粉佳丽。连段延庆与血刀老祖,也不由微微点头,唇角微扬。
他们虽不屑苏尘年少浅薄,却对他口中所藏的秘密深信不疑。
否则,怎会一接到欧阳锋密信,便星夜兼程赶来?
正是衝著苏尘肚子里的真东西来的!
而就在眾人谈笑风生、盘算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同福客栈时——
一道森冷如霜、锐利似刀的剑光,倏然自林间劈出!
紧跟著,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缓步踏出。
面容冷硬如铁,眉宇间寒气逼人,连呼吸都像在刮霜。
正是天山第一剑客——雪鹰子。
他目光直刺欧阳锋,眼角余光都不曾扫向旁人,嗓音如冰锥凿地:
“我要亲手斩他!”
“还有,独孤九剑,归我。”
欧阳锋闻言,郑重頷首,毫无敷衍之意。
雪鹰子武功虽略逊於他,却是这群人里仅次於他的狠角色。
想悄无声息闯入同福客栈、活擒苏尘,缺了此人,难成大事。
其余高手也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剑意压得一窒,没人因被无视而动怒——谁都不敢小看这柄尚未出鞘、已令落叶凝霜的剑。
雪鹰子一到,
眾人当即拍板定案,趁夜色翻墙越脊,直扑同福客栈!
客栈內,客房中。
苏尘仍端坐如松,纹丝不动。
体內山河图景愈发清晰,天地脉络几近完整。
漫空紫气翻涌,裹挟周天星斗,缓缓流转、收束——
最终,三万里浩荡紫气凝为一点,化作一颗威严炽盛的星辰,稳悬北天,如镇海神针。
至此,他体內苦海,已与真实天地无异。
唯一不同的是——
北穹之上,紫薇帝星灼灼生辉;万点银汉拱卫环伺,灿若朝圣!
这般奇象映入眼帘,一股执掌乾坤、睥睨八荒的磅礴意志,油然而生。
他自身气机,亦隨之蜕变为一股凛然不可侵的帝王之威!
而修行境界,也水到渠成,彻底稳固於神桥巔峰,只待一次破茧,便可跃入彼岸!
这,便是先天道胎之体带来的翻天覆地之变。
对苏尘而言,不亚於重铸筋骨、再造魂魄。
若说从前,天地灵气在他手中,还像一条懵懂乱窜的哈士奇——能唤、难驯;
如今,却已是一头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牧羊犬,指哪打哪,如臂使指。
更深处的好处,尚在蛰伏,尚未显露。
待此次闭关圆满收功,自会徐徐浮现。
眼下,所有变化已然落定,
只等他心神归位,便可睁眼收功,结束这场仓促却惊人的静修。
但毫不夸张地说——
此刻的苏尘,虽仍未跨入彼岸之境,
一身战力,却比闭关前暴涨了足足三分之一有余!
这提升落在外人眼里,
就像一个寻常武者,一夜之间连破数重关隘,直接衝上天人巔峰,甚至隱隱触到了宗师门槛!
隔壁房中。
向来从容不迫的东方不败,指尖忽地一颤。
她细细感知苏尘那缕气息波动,脸色骤然一沉。
就在方才那一瞬——
她竟真真切切,触到了《葵花宝典》里描摹千遍的“天人化一”之境!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宗师门槛!
“不可能!”
“天下哪有如此繁复精奥的功法?若真如此,连入门都难如登天!”
“他……才用了多久?”
不敢置信的东方不败猛然睁眼,低喝出声。
心神剧震之下,她一直死死压制的葵花反噬之患,竟隱隱躁动起来。
邀月眉峰微蹙,当即察觉异样。
素手轻抬,径直探向东方不败腕脉。
东方不败本能欲挡,可抬眸撞上邀月那双清冽如雪的眼,终是咬牙按捺,任其施为。
剎那间,邀月周身泛起半透明寒雾,宛如一尊冰雪雕就的神祇。
彻骨寒意奔涌而出,似能冻结时光;一股摄人心魄的吸摄之力,自她掌心悄然弥散。
明玉功千年寒劲一出,便如雪落沸汤,將东方不败体內翻腾的燥火悄然抚平。
东方不败长舒一口气,终於稳住心神。
“多谢。”她声音微哑,轻声道。
“不必。若你因苏尘走火入魔,反倒坏了大事。”邀月语气淡漠,听不出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