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心头澄明:
彼岸已至!
若以此界武道为尺——
他已一脚踏进宗师高阶,离那传说中的大宗师,不过咫尺之遥!
而外显於形——
他重归寻常人模样,唯独眸光流转间,紫气浮沉,似藏星斗,令人不敢久视。
只是谁也没料到:
此番破境,虽实力暴涨,却未有脱胎换骨之变。
或许,前次换作先天道胎,早已洗炼过一回。
照理说,彼岸圆满,需歷九次涅槃重塑。
他算上道胎更易,已走过三轮。
换言之——
再经六次焚身重铸,轮海秘境便可功成,直叩道宫之门!
那才是真正踏上仙途的第一步。
思及此处,苏尘不再运功,缓缓睁开双眼。
窗外,一轮朝阳正破云而出,金光泼洒满室。
他这一关,破得恰逢其时。
竟是整整闭关了一天一夜!
此刻,离约定的说书时辰,已不足半柱香。
紧接著——
邀月、黄蓉等人几乎同时察觉房中气息异样,似有清风掠过山涧,又似古钟轻震於深谷,纷纷快步上前,叩响了房门。
“进。”
苏尘连眼皮都没抬,心念微转,门外人影便如映入眼帘般清晰浮现,声音平静而温润。
话音刚落——
黄蓉已推门而入,眉心紧蹙,指尖还沾著未乾的露水;邀月立在她身侧,素来冷若霜雪的脸上,竟也浮起一丝难掩的焦灼。
可当她们目光落到苏尘身上时,脚步齐齐一顿。
东方不败脱口而出:“你……破境入宗师了?”
“勉强算跨过去了。”
苏尘起身,衣袖轻扬,朝眾人莞尔一笑。
“你平安就好。”
黄蓉一听,心头大石落地,终於展顏,眼底那抹担忧悄然化作暖光。
“对不住,让大家久等了。”
他语声轻缓,却字字熨帖,仿佛春风拂过湖面,“走吧,开场在即。”
眾女心头一热,只觉他言语间自有股令人安心的力量,纷纷点头应下。
说书会场早已人头攒动。
持票者依序入场,各就各位,再不见上回的喧嚷推搡。
有了前番经验,今日秩序井然。
不过片刻,亭台廊榭间已是座无虚席,四面八方赶来的听客挤得密密匝匝。
最扎眼的,是一群身披褐袈裟、手持檀木佛珠的僧人——少林子弟。
本该在达摩洞面壁思过的玄慈方丈,赫然端坐前排,双手微颤,额角沁出细汗,神情恍惚不定。
而另一拨人,则更令人心头一凛。
他们衣著混杂:有丐帮打狗棒斜插腰间的汉子,有锦袍加身、商贾气十足的退隱老江湖,甚至还有一个面色灰败、气息游丝的“活尸”——眼窝深陷,喉结微动,竟真似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这群人目光如鉤,死死钉在说书台上,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白展堂扫了一眼,眉头顿时拧成疙瘩,转身就要去寻苏尘报信。
偏在此时——
苏尘已在眾女簇拥下缓步进场,青衫磊落,径直登上高台。
白展堂心头一紧,忙朝台上猛打眼色,示意他速速下来。
可……已然迟了!
“敢问台上这位,可是近来名动江湖的说书先生——苏尘?”
眾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是位穿茧绸长衫的老者,浓眉如剑,双目灼灼,一身正气凛然。
他身后立著五名青年,身形、站姿、连呼吸节奏都如出一辙,宛若六道影子叠在一起。
苏尘略一打量,目光掠过老者眉骨与掌纹,心念微动,忽而一笑:
“哦?莫非是铁面判官单正前辈当面?”
“江湖传言七侠镇苏先生博闻强记、通晓古今,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单正面色阴沉,声音却压得极低,“不如再猜猜——我此来,所为何事?”
“呵。”
苏尘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也配让我猜?”
“雁门关外血洗村落、屠戮妇孺——这等腌臢勾当,也配称『铁面』?”
话音未落,单正脸色骤变,青筋暴起!
“果真是你!”
他厉声喝道:“贼子!你散播『带头大哥』之名,诱得乔峰滥杀无辜,究竟图谋何事?!”
苏尘听得太阳穴直跳——
这黑锅扣得比铁砧还沉!
设局的明明是康敏那个毒妇,白世镜推波助澜,跟他苏尘有个铜钱关係?
正欲开口,那群人已七嘴八舌抢著嚷了起来——
仍是江南杏子林那一桩旧案。
只是这一回,康敏与白世镜並未现身,只有一封来歷不明的密信横空出世,將乔峰身世掀了个底朝天,更直指他弒杀前任帮主马大元!
紧跟著,玄苦大师圆寂的消息便如惊雷炸开。
少林震动,北丐譁然。
谁也想不通——
好端端的北丐帮主,怎么一夜间就成了契丹人?
荒谬得如同戏台演义。
眾人正乱作一团,玄慈忽然开口,一语点破:“知悉此事者,天下不过三五人。”
“近来声名鹊起的苏尘,恰巧与少林有过往来……”
“如此巧合,岂是偶然?”
疑云一起,便如野火燎原。
这才有了今日武林各派联手压境的局面。
而苏尘方才一句“雁门关血案”,彻底坐实了他们的臆断——
单正等人再不犹豫,当场翻脸,骂声如潮,要以“正道公义”之名,拿下这个“祸乱江湖的魔头”。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魁梧身影撞开人群,大步登台!
正是久无音讯的乔峰!
会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谁也没料到,书还没开讲,先上演一场惊雷霹雳。
更没人想到,失踪多日的乔峰,竟会在此刻现身!
眾人齐刷刷伸长脖子,板凳坐得笔直,就等看这场天雷勾地火的大戏。
乔峰一到,单正等人更是怒不可遏,张口便骂:
“乔峰狗贼!我还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谁知你恩將仇报,竟害死了授你武功的玄苦大师!”
乔峰闻言,身形猛地一晃,双拳攥紧,指节泛白:
“玄苦大师……死了?怎么死的?为何而死?”
这些天,他奔走四方只为求证那封信真偽,却处处碰壁——
信上只写了雁门旧事、揭他身世,至於血案始末、凶手是谁,一字未提。
心如死灰的乔峰,本打算赶回养父母家中,寻个真相。
可赶到那儿,只见门扉虚掩,屋內空无一人,唯有蛛网垂落、尘灰堆积。
他怔在原地片刻,只得掉头折返七侠镇,想找苏尘问个明白。
谁知刚踏进镇口,铁面判官便厉声指认:“杀玄苦大师者,正是此人!”
话音未落,四下譁然。
乔峰浑身一僵,喉头髮紧,竟连一句辩白都挤不出来。
他下意识望向苏尘。
苏尘却只微微一笑,抬手一拦,截断了单正等人劈头盖脸的斥骂。
“稍安勿躁。”
“不如让我把这事掰开揉碎,一层层剥乾净——该揭的疤,一个不落;该撕的假面,全数扯下。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全场顿时活泛起来,喝彩声此起彼伏。
可单正、潭公潭婆、赵钱孙、智通和尚几人,早已咬定苏尘是幕后黑手,哪肯让他开口?
立时跳脚嚷嚷,再加少林僧眾齐声附和,会场霎时乱作一团,人声鼎沸,唾沫横飞。
苏尘眉峰一压,心头火起,反手抄起醒木,“啪”地一声砸在案上!
那声响不似寻常,倒像闷雷炸在耳畔,震得整座厅堂嗡嗡作响。
吵得最凶的几人只觉气血翻涌,耳中轰鸣,胸口一甜,“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旁观者虽未受伤,也纷纷皱眉捂耳,心头烦恶难抑。
这一下,单正等人面色煞白,少林僧眾亦噤若寒蝉,再不敢高声。
“这事,得从二十多年前雁门关外说起。”
“当年有一群江湖豪杰,跟著一位『带头大哥』闯荡江湖,惩恶扬善,威风八面。”
“忽有一日,密报传来:辽国武士正密谋潜入少林,盗取武学典籍。”
“带头大哥当即点齐人马,星夜奔赴雁门关拦截。”
“果见一队人马策马入关,衣著相貌皆是辽人无疑。”
“眾人怒火中烧,二话不说衝下山崖廝杀——直到刀锋停住,才惊觉错得离谱:被屠尽的,竟是举家南迁、愿归大宋的辽国平民!”
“最后活下来的,唯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孩……便是今日的乔帮主。”
苏尘目光扫过全场,並未提玄苦之死,只將雁门旧事徐徐道来。
单正额角青筋直跳,潭婆手指掐进掌心,赵钱孙眼神涣散,嘴角抽动,忽而咧嘴傻笑,忽而涕泪横流,状若癲狂。
待他说完,忽转身直视乔峰,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
“乔兄,当年血洗你满门的凶手,此刻尽数在此!”
“单正、潭公、潭婆、赵钱孙、智通和尚——其余人,早已死绝。”
乔峰如遭雷击,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双眼赤红如炭,哑声追问:
“那带头大哥……也在其中?”
“自然在。”
苏尘点头,毫不迟疑。
“他是谁?”
比起眼前这几张老脸,乔峰更恨那个发號施令之人——若非他一念之差,自家何至於尸横遍野、骨肉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