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崔卫东连连点头，拍著胸脯保证，“我一定嘱咐他们，安全第一！那林墨本事大，又有经验，肯定有把握才动手。您就放心吧！”
    沈老领导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去看那张狼皮，手指在厚厚的绒毛上慢慢划过，像是已经开始想像，熊皮铺在椅子上，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了。
    炉火还在烧著，屋里暖意更浓。水壶又开了，白色的水汽氤氳开来，模糊了墙上那幅“为人民服务”的標语，也模糊了沙发上那张威风的狼皮，和两个人各怀心思的笑容。
    ——说实在话，崔卫东那句“熊皮子、熊掌”一出口，自己都愣了愣。可话已经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对面的沈老领导，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大。
    “熊皮子？熊掌？”老领导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著明显的亢奋，眼睛都亮了好几度，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啊！那可是真正的好东西！比这狼皮又不知强出多少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背著手，像是在想像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熊皮那东西，厚重！挡风！听说还有驱湿避邪的说法？老话讲，铺熊皮炕不潮，掛熊头宅安寧……好东西，真是顶好的东西！”
    他转过身，眼睛看著崔卫东，又像是透过崔卫东在看別处，脸上露出一种嚮往的神色：“我年轻时候跟部队进山，在老乡家里见过一回熊皮，那毛……嘖嘖，又密又长，油光水滑的，摸上去跟缎子似的！那么大一张，铺在炕上，半铺炕都盖住了！”
    他走回沙发边，手指在那张狼皮上点了点，对比的意味很明显：“这狼皮是好，可跟熊皮一比，那就差著档次了！熊皮那气势，那分量，摆在那儿就不一样！”
    崔卫东听著，脸上的笑容有点发僵，但还得硬撑著点头附和：“是，是，老领导说的是。熊皮那確实是……”
    “还有熊掌！”沈老领导打断他，咂摸了一下嘴，喉结还动了动，像是真尝到了什么滋味似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嚮往，“那可是传说中的『八珍』之一啊！早年间只在古书里看过记载，听说那是御膳房才有的东西！滋阴补阳，强筋健骨，是顶顶好的补品！上了年纪的人吃了，最是养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在崔卫东脸上。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仿佛崔卫东既然说出来了，那就一定能办到。
    “小崔啊，”老领导的声音温和但有力，“你这个心意，我领了。能想到这些，说明你是真用了心的。”
    崔卫东脸上堆著笑，心里头却“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一瞬间，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这牛逼吹大了！吹上天了！
    刚才完全是让屋里这暖烘烘的气氛、老领导讚赏的目光、还有自己那点想要显摆的虚荣心给冲昏了头！只顾著嘴上痛快，想著怎么把林墨的本事往大了说，怎么显得自己门路广、能量大，却压根儿没细想这“熊瞎子”和“狼”完全是两码事！
    打狼，凭藉好枪法和过人的胆量，再加上一点运气，或许还能办到。荒原上的狼再凶，它也是血肉之躯，一枪打中要害，照样撂倒。
    可那熊瞎子是什么？
    那是真正的山林霸主！是连老虎都得让三分的狠角色！
    崔卫东虽然没亲自打过熊，可听过的传说可不少。靠山屯那边老猎户嘴里，关於熊瞎子的故事能装一箩筐——
    那傢伙皮糙肉厚，老猎人都说“铜头铁背豆腐腰”，可就算知道腰是弱点，那厚厚的脂肪和肌肉裹著，寻常子弹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根本打不透！非得用大口径的枪，或者打到特別准的位置才行。
    力大无穷更是出了名的。一爪子拍下来，碗口粗的树“咔嚓”就断！曾经有猎户设的钢丝套子，让熊瞎子硬生生给挣断了！那得多大的力气？
    而且那东西看著笨拙，真跑起来，在山林里比人快多了！一旦被激怒，那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多少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一辈子都不敢单独去招惹熊瞎子。真要打，那得提前踩点、设陷阱、下套子，或者组织好几个好手一起围猎，还得有周密的计划和退路。就算这样，每年都听说有猎熊受伤甚至送命的事儿。
    林墨那小子是厉害，枪法是好，可毕竟年轻啊！让他单枪匹马去猎熊？这……这跟让他去玩命有啥区別？
    崔卫东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些念头，后背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炉火明明烧得正旺，他却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万一……万一林墨真出了事……
    先不说一条人命他担不担得起，就是这牛皮吹破的后果，他也承受不起啊！在老领导面前失了信誉，说了大话办不成事，那他崔卫东以后还怎么混？老领导会怎么看他？那些盯著他这个位置的人，会怎么编排他？
    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不，比泼出去的水还麻烦——水泼了就泼了，这话可是当著老领导的面说的，吐口唾沫是个钉，难道还能……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老领导。
    沈老领导正一脸期待地看著他，那眼神里的信任和讚许，像两把小火苗，烧得崔卫东心里发慌，脸上发烫。
    现在要是改口，说“老领导我刚才是开玩笑的”、“这事儿太难办不到”……
    那场面，崔卫东想都不敢想。自己刚才营造的所有能干、有门路、手下有能人的形象，瞬间就得崩塌！在老领导心里，自己就会变成一个信口开河、办事不牢靠的人。那后果，比猎不到熊还严重！
    崔卫东心里叫苦不迭，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让你多嘴！让你显摆！
    可脸上，他却不敢表露分毫。不仅不能露怯，还得挤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篤定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嘴角的肌肉像是冻住了，扯起来的弧度很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