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戏謔。
“你的王,要开始清点他的江山了。”
……
三天。
距离“伊邪那美財团”从地球上被抹除,仅仅过去了七十二个小时。
世界金融的格局,却发生了比一场十级地震更剧烈的板块漂移。
瑞士,日內瓦湖畔,古老庄园。
圆桌会议再次召开。
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压抑,而是死寂。每个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都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主位前的光幕上,不再是龙门市的公寓,而是一条鲜红得刺眼的k线图,以一种违背所有金融学原理的角度,野蛮地,直衝天际。
——“新丝路”沿线国家基础建设综合债券。
“就在我们清算『伊邪那美』留下的烂摊子时,超过三万亿的国际热钱,在十二小时內,精准地,涌入了同一个池子。”金髮男人声音乾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报告显示,『方舟之矛』建仓完成后的第90分钟,第一笔,来自中东王储基金的八千亿资金入场。第95分钟,北欧主权財富基金跟进。然后是华尔街那几头最贪婪的野兽……他们就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这不是巧合。”性情火爆的將军,此刻却冷静得可怕,他指著光幕上另一条信息流,“龙国官方突然宣布,其在可控核聚变领域取得顛覆性突破,將以『新丝路』沿线国家为第一批能源共享试点,建设新一代『能量网络』。”
“这条消息,是最高级別的机密,发布前半小时才最终敲定。他是怎么知道的?”將军的声音开始发颤,“难道他能预知未来?”
没有人能回答。
在那个时间点,沽空日本国债,趁乱做多龙国核心资產,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买入那些前景不明,回报周期漫长的基建债券,无异於將万亿资金投入泥潭。
然而,消息一出,全球震动。
那些曾经不被看好的基建债券,瞬间从“垃圾债”变成了通往未来的“方舟船票”。
其价值,在短短一天內,暴涨了五倍。
“方舟计划”的帐面上,凭空多出了一个天文数字般的盈利。
“不。”
圆桌主位上,那个洞悉一切的身影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得让整个空间的粒子都在共振。
“他不是预言家,他从不预测未来。”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他只是……决定了未来该是什么样子。”
“唐心溪的『诸神黄昏』,是泄愤的咆哮。而他,將这声咆哮,变成了一支创世的號角。”
“他在用我们的钱,告诉我们……”
“旧的规则,结束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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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公寓。
唐心溪已经三天没有合眼。
她不像外界那些人一样震惊於结果,她著魔般地,將“方舟之矛”这七十二小时內的所有资金流转、建仓时机、乃至每一笔交易的指令延迟,都復盘了上百遍。
她调出了所有交易的底层数据,精確到纳秒级的指令延迟,每一笔买单的拆分逻辑……她试图用自己建立的金融帝国的所有规则,去解构这七十二小时的神跡。
但她失败了。
那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没有模型,没有数据支撑,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將整个星球的经济、政治、科技脉络都视作掌纹的,神的本能。
她的骄傲,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彻底击碎。
她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她呕心沥血打造的“方舟计划”,在他眼中,真的只是一件……还算趁手的工具。
“咔噠。”
玄关的门开了。
陈玄回来了,手里还提著一袋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牛奶。
他身上没有风尘僕僕,反而带著一股清冽的,如同高山之巔的雪的味道。
唐心溪没有动,只是透过书房的玻璃墙,静静地看著他。
陈玄换下鞋,將牛奶放进冰箱,然后径直走向她。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睡,只是拉过她身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了她面前那张复杂无比的復盘图上。
“还在算?”他的声音里带著点笑意,“算出来了吗,我的女王陛下?”
“看不懂。”唐心溪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挫败。
“因为你看的,是棋盘上的格子和棋子。”
陈玄伸出手,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
那张由无数数据和线条构成的復盘图,瞬间蒸发,化作一片深邃浩瀚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其中缓缓流转,构成了一幅唐心溪无法理解,却感到灵魂都在战慄的宏大图景。
“这是……”唐心溪瞳孔骤缩。
“是规则。”陈玄的声音,仿佛来自星空的彼端。
他的手指,点向其中一片看似黯淡的星域,那片星域瞬间亮起。“这里,是能源。它的核心不是技术,是『分配』。我让龙国宣布技术突破,就是要打破旧的分配体系。”
他的手指划过,一条由光点组成的线,连接了几个关键的星团。“这里,是资本。它没有国界,只追逐『效率』。当新的『分配』体系出现时,它会本能地涌向效率最高的地方。”
“而你……”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星图中央,一颗不算最亮,却拥有著顽强光芒的星辰上,“你的『方舟计划』,在这里。”
“你只想著如何让它更坚固,能抵御风暴。却没想过……”
陈玄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將她冰凉的手掌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然后,牵引著她的手,一起探入了那片星空光幕。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流转的星辰,传来一阵冰凉又灼热的奇妙触感。
“你可以……成为风暴本身。”
唐心溪彻底怔住了。
她像一个在沙滩上堆砌城堡的孩子,而他,却在跟她討论如何引动潮汐,改变大陆的形状。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维度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別怕。”陈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温柔。
“你的帝国,是我的。你的野心,也是我的。”
“从今天起,別再只盯著你的船了。”
陈玄拉著她的手,在那片浩瀚的星图中,轻轻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