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我教你,如何掌舵星辰。”
他的指尖,覆盖著她的,在那片宏大的星图上,缓缓移动。
那不是触碰,是灌顶。
每划过一片星域,唐心溪的大脑就仿佛被撬开,无数被压缩到极致的信息洪流,野蛮地冲刷著她的认知。
地缘政治的底层逻辑、未来三十年科技树的必然走向、人类文明深藏在基因里的集体欲望……
这些她过去需要整个智囊团,耗费数月乃至数年,才能勉强窥得冰山一角的东西,此刻,却以一种最原始、最根本的姿態,赤裸地呈现在她眼前。
这不是分析,更不是推演。
是……答案。
世界的最终答案。
唐心溪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灵魂即將溢出的极致亢奋。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拆解,然后以一种更高维度的形態,重组。
她贪婪地吸收著这一切,那双骄傲的凤眸里,爆发出比光幕上任何一颗星辰都更璀璨的光芒。
她终於明白,自己过去所谓的“商业帝国”,不过是在沙滩上堆砌城堡。
而陈玄,正在教她如何引动潮汐。
客厅的灯光柔和,男人站在女人身后,气息將她完全笼罩。他的手覆盖著她的手,在那片星图上指点江山。
这一幕,亲昵得惊心动魄。
也威严得让世界颤慄。
然而,就在这如神明传道般的时刻,异变陡生。
“嗡——”
一声尖锐的,不属於这个物理空间的蜂鸣,毫无徵兆地响起。
那声音並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在两人脑海的深处刮过,刺耳,且带著污秽感。
书房中央,那片浩瀚完美的星图,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个血红色的印记,凭空浮现。
那印记由无数扭曲的,仿佛还活著的符文构成,像一滴浓稠的污血,强行渗透进了陈玄那片纯净的领域,悬浮在星图的正中央。
它散发著一股与陈玄的力量截然不同,却同样古老、强大,充满了纯粹恶意的气息。
唐心溪的心臟,猛地一停。
她的“方舟”系统,安静如死。没有任何警报,没有任何数据异常。
这东西,完全绕过了她耗费千亿打造的天罗地网,直接出现在了……陈玄的领域里。
陈玄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那点教导时的温和,在看到那个印记的瞬间,被抹得一乾二净。
剩下的,是一种唐心溪从未见过的,仿佛从万古冰川下甦醒的……绝对的冷。
那不是愤怒或凝重。
而是一种神明俯瞰尘埃,却发现一颗尘埃妄图挑衅自己的……厌烦。
一道沙哑、扭曲,仿佛由无数灵魂在哀嚎中被强行拼接起来的声音,从那血色印记中挤了出来,在公寓里迴荡:
“『零』……”
“沉睡者……醒了。”
“『收割』的季节……到了……”
“你的『花园』,该被清扫了。”
“我们……在『深渊』……等你。”
话音刚落,那血色印记猛地向內一缩,然后炸开,化作一缕带著硫磺味的黑烟,消散无踪。
书房里,恢復了寂静。
那片浩瀚的星图,也隨之隱去。
唐心溪僵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收割?花园?深渊?
零?
每一个词,都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她猛地回头,看向陈玄。
他缓缓鬆开她的手,背对著她,沉默地站著。
那个高大的背影,像一堵隔绝了生与死的墙,沉默地矗立著。
空气里,那股硫磺混合著恶意烧灼后的焦糊味还未散尽,刺得人鼻腔发酸。
唐心溪发现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她刚刚才被一个男人拉著,窥见了宇宙的终极真理,灵魂被重塑,视野被拉升到前所未有的神明高度。
下一秒,她就被打回原形,甚至跌得更深,深到能嗅见名为“深渊”的地狱气息。
这种从云端到泥潭的垂直坠落,让她四肢百骸都泛著寒。
“陈玄?”
她试探著,声音很轻,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乾涩和颤抖。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
那片刻的死寂,比刚才那扭曲的嘶吼更让人窒息。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唐心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说之前的陈玄,是温和的、掌控一切的、带著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神。
那么此刻转过来的,是一尊从万古冰川下復甦的,纯粹的、无机质的……神祇。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种极致的冷漠,並非没有情绪,而是情绪已经浓缩到了超越凡人理解的层面。
那双眼睛里,也看不到什么火焰。
只有黑。
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唐心溪毫不怀疑,他只要一个念头,这栋楼,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都会从物理层面被瞬间抹去。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分析现状,可刚刚被灌输进去的那些宏大知识,在眼前这股纯粹的毁灭意志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甚至不敢问“那是什么”。
因为她有一种直觉,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对他的冒犯。
陈玄的视线,终於落回她身上,那片深渊般的黑色里,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不是针对刚才的入侵者。
而是针对她。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怕了?”
唐心溪一怔。
他问的不是“你有没有事”,也不是解释,而是这个。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无法示弱:“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敌人?”陈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他冷著脸更让人心惊肉跳。
他朝她走近一步,属於他的气息再次將她笼罩,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包裹,而是带著绝对压迫感的侵占。
“你称他们为『敌人』?”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唐心溪难以理解,却能清晰感受到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凝重。
是……雅兴正浓时,发现自己的画里,溅上了一滴苍蝇屎的,那种纯粹的,想要连纸带画一起烧掉的……厌恶。
“顶多,算几只嗡嗡叫的虫子。”
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唐心溪的脸侧,將一缕被惊出的冷汗浸湿的髮丝,別到她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