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的温度却像一道烙印,烫在唐心溪的皮肤上。
那股几乎要將她灵魂都冻结的压迫感,隨著这个动作,潮水般退去。
陈玄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男人。
“虫子,清理掉了。”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刚刚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唐心溪喉咙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双恢復了平静的黑色眼瞳,大脑却还在疯狂回放著刚才那个血色印记,和那段扭曲污秽的宣告。
收割?花园?深渊?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淬毒的鉤子,死死地勾住了她的思维。
“刚才那是什么?”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儘管有些不稳。
陈玄瞥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身走向客厅的吧檯,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些……不怎么受欢迎的园丁。”他喝了口水,慢悠悠地开口,“他们觉得我的花园长得太茂盛了,想来帮忙修剪一下。”
花园?
他把整个世界,称作他的花园?
唐心溪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以为自己建立了商业帝国,是在开疆拓土。可在这个男人的认知里,她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在他的花园里,建了一个比较漂亮的盆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种认知上的维度碾压,比任何直接的武力威胁,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股属於唐家女王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这种被动。
“他们能直接把『信息』投射到这里,”她的思路飞速运转,试图从刚才那诡异的现象中,找到可以被自己理解的逻辑,“绕过了『方舟』的所有防御体系。这说明,他们的技术,或者说……他们的『规则』,层级比我们高。”
陈玄放下水杯,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不错。”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夸奖一个学生,“有点长进。”
这句夸奖,在此刻听来,却像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唐心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她追问,“任由这些『园丁』,来『修剪』你的花园?”
陈玄忽然笑了。
他一步步走回她面前,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身后的书桌边缘,將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桌子之间。
一股清冽的气息,混合著绝对的掌控感,將她完全笼罩。
“女王陛下,”他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蛊惑的磁性,“你在教我做事?”
唐心溪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高山之巔的雪一般的味道。
但这一切,都无法驱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这个男人,在用最亲昵的姿態,说著最霸道的话。
她咬著下唇,倔强地抬起头,直视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我只是在评估风险。”她的声音不大,却寸步不让,“你的花园,也是我的船停靠的港湾。港湾要是没了,我的船,也会沉。”
“哦?”陈玄的眉梢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比喻很感兴趣,“所以,你这是在担心我?”
“我是在担心我的『方舟』!”
“是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害怕?”
唐心溪的瞳孔,几近凝固成一个点。
怕?
这个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对她说过了。
但她无法反驳。
因为在那血色印记出现的一瞬间,在那污秽的声音响起的一剎那,她確实感受到了恐惧。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被绝对压制时,源自基因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慄。
看著她那张写满倔强,却掩不住一丝苍白的脸,陈玄眼中的戏謔,渐渐淡去。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像刚才那样带著压迫感,而是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好了,別想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温和。
“我说过,垃圾,我来处理。”
唐心-溪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这突如其来的態度转变,就感觉眼前的一切,忽然,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老旧电视机闪过的雪花。
只是一瞬。
当她再次凝神时,书房里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不对。
不一样了。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混合著恶意烧灼后的焦糊味,彻底消失了。
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因为过度疲劳,而產生的一场幻觉。
“你……”她猛地抬头看他。
陈玄已经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清理了一下垃圾留下的味道。”他淡淡地解释,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很晚了,去睡觉。”
这根本不是解释。
他抹去了痕跡。
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將刚才那段足以顛覆世界观的“入侵”,从这个物理空间里,彻底抹除了。
他甚至懒得跟她多说一句,只是像对待一个不听话熬夜的小孩一样,催促她去休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著被轻视的屈辱,从唐心溪心底涌起。
“陈玄!”她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把我当什么了?需要被保护起来的金丝雀吗?我有权知道……”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陈玄直接弯腰,手臂一抄,再次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唐心溪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你有权保持安静。”陈玄抱著她,面无表情地走向臥室,“然后,睡觉。”
“你放我下来!”
“你的身体在发抖,心率超过120,肾上腺素水平异常。你需要休息。”他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著最不容反驳的事实。
唐心溪彻底没话了。
这个男人,甚至能洞悉她身体內部的生理数据。
她所有的偽装,在他面前,都像一层透明的玻璃。
陈玄一脚踢开臥室的门,大步走到床边,毫不温柔地,將她扔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唐心溪被摔得有些发懵,刚撑起身体,就看到陈玄脱掉了外套,也跟著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干什么?”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陈玄没理她,只是环顾了一下这间属於她的,装修风格极简,却处处透著冰冷和克制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