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况如何?罗马人打到哪儿了?”
泰西封,一座僻静幽深的庭院里,院墙外肃立著一排秦军士卒,铁戟寒光凛冽,甲冑森然;院內林木浓密,曲径通幽,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一座小亭孤然静立,亭中两人正压低声音交谈。
“杨王殿下,据波斯都护府前线急报,罗马大军已兵临安卡拉城下,昼夜猛攻不休。而我方在波斯都护府能调用的兵马,尚不足五万。虽说安息旧部已整编为辅战之师,眼下也能拉上战场……”
话说到这儿,波斯都护府都护忽然顿住,喉结微动,眉宇间掠过一丝犹疑。
“可他们的骨头硬不硬,心向哪边——实在难说。”
杨玄听完,心头豁然一清,局势全貌顿时浮现眼前。
形势极险。罗马人只用了半年,便將昔日疆土尽数收復。癥结就在驻军太薄——除几座重镇留有秦军主力,其余广袤乡野,皆靠羈縻之策维繫:只要地方头领不掀旗造反,赋税照缴、官吏照任、旧俗照存,表面顺服,实则如沙筑塔。
这般做法省力又体面,一道詔令下去,罗马诸城望风归附,听著响亮;可暗地里,多少残兵败將、旧日贵族,早已潜入山野村寨,蛰伏不动。
这次叛乱,正是他们积蓄已久的反扑。
紧接著,罗马人集中精锐,死磕秦军在欧洲最坚固的支点——拜占庭,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君士坦丁堡。
此地扼欧亚咽喉,控黑海与地中海交匯之口,既是商旅命脉,亦是政局中枢,更是秦军横渡欧洲的桥头堡。当其余属地接连陷落时,拜占庭硬是咬牙撑了许久。
但此刻的拜占庭,远非后世那座铜墙铁壁之城——迪奥多西城墙尚未动工,城防体系粗疏简陋,终难抵罗马人不顾伤亡、日夜不停的狂攻,最终轰然失守。
好在拜占庭的坚守並非徒劳。它为后方爭得了宝贵喘息之机:埃及、敘利亚、两河流域、波斯腹地的数万秦军火速驰援,在安卡拉一线稳住阵脚,与罗马主力对峙至今,寸土未失。
杨玄一手按在案沿,指尖缓缓摩挲著下頜,眸光沉静,思绪翻涌。
“对了,杨王殿下——罗马人在围攻拜占庭时,还有眼下於安卡拉与我军僵持之际,动用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新式兵器。”
新式兵器?
杨玄心头一紧,脱口而出:“什么兵器?”
波斯都护府都护挠了挠后脑勺,皱眉苦想,半晌才迟疑道:
“听俘虏断续交代……好像叫……『希腊火』?”
杨玄胸口猛地一沉——希腊火?
他抬眼紧盯对方,对方连忙补充:
“那东西黑稠如膏,一点即燃,火势凶烈难扑,还腾起一股呛人的毒烟。拜占庭之所以破得那么快,大半就栽在这玩意儿上。”
杨玄长长吁出一口气,心里却已瞭然:原来如此,是石油。
可这念头刚起,又沉了下去——连原油提纯都已上手,说明罗马人技术跃进远超预期。不过听都护所言,应是初炼粗油,產量稀少,尚不足以扭转战局大局。
……
“这位想必就是名动天下的吕公了?在下江东会稽郡项梁,这位是在下侄儿,项羽。”
项梁朝主位上起身拱手相迎的吕公深深一揖,语声朗朗,隨即侧身抬臂,引荐身旁青年。
他本无意张扬,这一开口,却如石投静水,满堂目光齐刷刷聚向项羽。
“嘶——这身板!怕不止七尺吧?”
“年纪尚不满二十,筋骨却似铁铸,將来定是横扫千军的万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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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好男儿,须得绝色佳人方配得上——依我看,城东田家闺女就正合適……”
眾人嘖嘖称奇,议论声此起彼伏。毕竟在这个年头,长成这般魁梧高峻,既靠天赋,更赖家底:精粮细养、习武延医、良弓骏马,样样烧钱,寻常人家连影子都摸不著。
更有人当场提起项羽前日在客栈门前单臂举石鼎、三招撂倒两名壮汉的事,话音未落,满堂哄然喝彩,看向项羽的眼神,已全是钦佩与热望。
能单手掀翻千斤石碾的壮汉,称一声“奇士”绝非虚言。早年间秦武王举鼎暴毙的旧事,谁人不知?纵使在座诸位没见过真龙天子,拿眼前这人一比,高下立判。
“呵呵,好一位英气勃勃的少年人,请坐请坐——这位是?”
吕公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捋须抬手,朝那张空著的矮几微微一引。单看这两人,他心里已十分熨帖:出手豪绰,显见腰包厚实;进退从容,足见家教严整;谈吐不俗,分明与自己同属上流,甚至更胜一筹。
至於相貌体魄?倒真不算紧要。可偏生这两位,一个如松峙山岗,一个似虎踞林野,活脱脱撞破了寻常人的想像边界。
这般人物肯拨冗赴宴,往小里说,是给吕公面子;往大里讲,岂非印证了他吕某人在沛县的声望已远播江南?
两个从会稽郡千里迢迢赶来的贵客,未必专为吕公而来——这念头本就荒谬。但外人听了,自然认定:连会稽的俊杰都慕名而至,吕公之名,岂止响彻乡里?
吕公正说得兴起,目光一转,落在最后那人身上,嘴角刚扬起的弧度骤然凝住。
“呃……这位……”
此人衣冠虽整,却掩不住鬢角霜色;眉眼浮滑,唇边还沾著一点油星,活像刚从市井酒肆里溜出来的閒汉。吕公眉头微蹙,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
刘邦见吕公望向自己,心头一热,抢步上前,抱拳朗声道:
“沛县泗水亭亭长,刘季,见过吕公!”
话音未落,吕公脸上的笑意便如纸灰般簌簌剥落。
原以为是项氏叔侄的同乡故旧,听这一报,才知竟是那个成日赊酒、斗鸡走狗、连里正都懒得管的刘季!
剎那间,坊间那些碎嘴閒话全涌上脑海:欠钱不还、醉臥街心、谎报岁数……一股子腻味直衝喉头。
若搁在从前,吕公倒未必厌他——毕竟当年就是这刘季,穷得掏不出千钱贺礼,却拍胸脯喊出“万钱之数”,凭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和过人的机变,硬生生闯进了吕公的眼界,后来更成了吕雉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