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派兵,送枪,给钱。他们想用这些,把波罗的海的工人起义扼杀在血泊里。
他们想让那些波罗的海刚刚站起来的同志,重新跪下去!”
“同志们!韦格纳主席昨天在广播里对你们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他说得对!
法国是纸老虎,义大利是纸老虎,波兰是纸老虎。
现在英国也一样!他们有军舰,有大炮,有钱。
那又怎样?他们有八千个愿意为理想去死的战士吗?有吗?”
台下的同志们大声回应著:
“没有!”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八千人的怒吼匯成一道洪流:
“没有!他们没有!”
克里尔抬起手,
“他们確实没有。
他们没有八千个愿意为理想去死的人。
他们只有僱佣兵,只有被钱买来的炮灰。
那些僱佣兵会问:
我为什么要为资本家打仗?那些炮灰会想:我死了,谁养我的孩子?
所以他们打不了硬仗,扛不住压力,一戳就破。”
“但我们不一样。”
克里尔一步一步走到台前,
“我们为什么而战?
为荣誉吗?不是。为军餉吗?不是。
为谁的野心吗?更不是。”
克里尔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
“我们为的是——让河对岸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能过上和我们一样的生活。
让他们的孩子也能上学,让他们老了也有饭吃,让他们的妻子不用在夜里担心丈夫会不会被厂主开除,让他们的母亲不用在教堂里祈祷儿子能从战场上活著回来。”
“这是世界上最朴素的心愿,也是最伟大的事业。”
“同志们,我参加过1918年的革命。
那年我二十八岁,在基尔港当水兵。
我们起义的时候,想的不是解放全人类,想的是——凭什么军官吃牛排,我们吃黑麵包?
凭什么他们住別墅,我们挤舱底?就这么简单。后来我们贏了,我们以为从此就好了。
但后来我们才发现,贏,只是开始。”
“十一年过去了。我们的国家变了。
工厂是工人的,土地是农民的,学校是孩子的。但波罗的海的同志们还在等。
他们等的是什么?等的是有一天,也能和我们一样。”
克里尔转身,从身后一名参谋手里接过一面红旗。那面旗展开来有两米多长,旗面上绣著金色的镰刀锤子,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歷过战火的旧物。
“这面旗,”克里尔说,
“是1918年革命时柏林工人赤卫队的战旗。它跟过韦格纳主席,跟过克朗茨总司令,跟过无数已经牺牲的同志。
它在柏林巷战里被打出过十七个弹孔,在义大利战场上被硝烟燻黑过,在波兰边境的风雪里被冻硬过。
但它从来没倒下过。”
他把旗杆高高举起。
“今天,它跟我们一起去波罗的海!”
台下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吼声持续了很久。
当它渐渐平息时,太阳刚好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
金色的阳光越过默麦尔河,越过立陶宛的土地,照在八千张年轻的脸上,照在那面布满弹孔的红旗上。
克里尔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高高举著那面旗,让它沐浴在阳光里。
然后,他缓缓转身,把旗交还给身后的参谋。他走回台前,站定。
“同志们。”他说,
“过了这条河,就是战场。战场上有子弹,有炮弹,有死亡。
但记住,我们是去贏的!
我们是去让那些反动派看看,什么叫无產阶级的铁拳,什么叫人民的军队,什么叫——”
“不!可!战!胜!的!人!民!军!队!”
同志们的怒吼再次响起,
菲尔曼也在吼。他想起父亲那张脸,想起母亲的样子,想起两个妹妹的样子。
他想起昨晚在火车上听见的主席的声音,想起刚才政委说的话,想起那面布满弹孔的红旗。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不可战胜”。
不是因为他们有最好的枪,最先进的炮,最快的卡车。
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是因为他们身后有八千个家庭,八千份牵掛,八千个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东西。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战胜?
誓师大会结束后,部队开始渡河。
第一批先遣队已经在对岸建立了桥头堡,后续部队正有条不紊地通过浮桥。
坦克的履带碾过桥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士兵们排成纵队,快步通过。
菲尔曼跟著队伍,踏上了浮桥。桥身在他脚下微微晃动,河水在桥缝间奔流。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默麦尔河的水很急,灰色的浪花翻涌著,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他抬起头,继续向前走。
对岸,是波罗的海。
在转运站临时搭建的师指挥部里,师长保罗站在窗前,望著正在渡河的部队。
参谋长赫克泽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
“师长,您也该休息一下了。昨晚一夜没睡。”
保罗接过茶杯,没有喝。他依然望著窗外,望著那些正在过河的年轻身影。
“赫克泽,”他忽然说,“你看见那些孩子了吗?”
赫克泽点点头。
“看见什么了?”
克劳泽想了想。“看见……我们的未来。”
保罗笑了。
“是啊,未来。”他喝了一口茶,
“你知道吗,1918年我们刚起义的时候,我手下只有三百人。
那时候我们想,如果能打下柏林,让工人当家作主,这辈子就值了。”
他顿了顿。
“现在,我手下有八千个同志。
八千个最棒的小伙子,拿著最好的枪,坐著最好的卡车,要去帮无產阶级兄弟打仗。
这变化,快得有时候我都反应不过来。”
“但有一点没变。”保罗转过身,望著墙上那面地图——波罗的海三国的详图,红蓝箭头交错,密密麻麻。
“是什么?”赫克泽问。
保罗指了指窗外。
“他们。那些孩子。
他们眼睛里那种光,和1918年的我们一模一样。”
他走回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科夫诺的位置。
“隆美尔同志已经在那边等著了。先遣队报告,起义部队虽然被压得很紧,但士气还在,核心骨干还在。
只要我们的部队一到,就能稳住阵脚。”
赫克泽点点头。
“参谋部已经擬定了初步方案。以第105师为主力,在起义部队配合下,首先击溃考纳斯方向的敌军,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向里加,一路向塔林。
计划用十天时间,把战线推到敌人那边去。”
“十天。”贝克尔重复了一遍,“隆美尔同志没说要几天吗?”
赫克泽笑了笑。他想起昨晚和隆美尔通电话时的情景。
“他说,给他五天时间就足够了。”
保罗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笑著摇头,“1926年义大利三天推进二百公里,现在又要五天扭转三国局势。
好,好!我就喜欢这种指挥官,和我的胃口!”
笑完了,他重新望向地图。
“赫克泽,”他说,“你说,如果1918年有人告诉我,十一年后我们会站在这里,带著八千人去帮立陶宛的工人打仗,我会信吗?”
赫克泽想了想。“我是大概不会的。”
“是啊。”保罗轻轻嘆了口气,
“那时候我们只想吃饱饭,不被欺负。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们会有能力去帮別人不被欺负?”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但这就是革命,赫克泽。它不只是让你过上好日子。它让你有能力,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窗外传来一阵嘹亮的军號声。那是渡河部队的集结號。
保罗走到窗前,最后一次望著那些年轻的身影。他们已经过了河,正在对岸重新集结。阳光照在他们的钢盔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1918年的那批人,”他轻声说,
“现在剩下不多了。有的死了,有的老了,有的退下去了。但他们的精神,传给了那些孩子。”
他转过身,望著赫克泽。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这种精神,继续传下去。
传给这些正在过河的孩子,传给將来还会来的孩子,传给一代又一代。
直到有一天,世界上再也没有人需要为这种事去打仗。”
赫克泽点了点头。
窗外,军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激昂,更加嘹亮。
部队已经过河。最后一批輜重正在装船。
保罗摘下帽子,对著窗外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十一年前,他是一个拿著铁管的矿工。
十一年后,他是一个送八千子弟上战场的师长。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