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上午九时三十分。
尤鲁村外,第105师临时指挥部。
这是一座被徵用的农舍,低矮的木屋,厚厚的茅草屋顶,屋里还残留著主人仓促离开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几件家具——一张歪腿的桌子,两条长凳,还有一个积满灰尘的碗柜。
此刻,桌上铺满了地图,几名参谋正在忙碌著。
隆美尔站在窗前,手里捏著那封刚送来的信。
“隆美尔將军阁下:
爱沙尼亚守军无意再进行无谓的抵抗。请求停火,愿派代表谈判投降事宜。盼覆。
莱因霍尔德·冯·托尔少將
塔林守军司令”
隆美尔读完,把信递给身边的保罗·贝克尔。
“塔林投降了。”他说。
保罗接过信,眯起眼睛看了一遍。
“冯·托尔……”他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
“波罗的海德意志贵族,沙俄军队出身。我听说过他。1917年在里加,他的营打得不错,给当时的第8集团军造成过一些麻烦。”
隆美尔点点头。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他说,“现在,他选择了投降。”
保罗走到地图前,看著塔林的位置。
“尤鲁这边刚打完,他的信就送到了。
说明他一夜没睡,一直在等消息。第2混成旅全军覆没的消息一到,他就做出了决定。”
他顿了顿,回头看著隆美尔。
“你怎么想?”
“如果冯·托尔有胆量,隆美尔放下手里的报告说道,“昨天夜里,他应该主动出击。”
保罗走到他身边。
“怎么说?”
隆美尔指著地图。
“第2混成旅从拉普拉向塔林推进,三十公里,走的只有这一条公路。
我们的伏击点设在尤鲁——离塔林不到二十公里。如果冯·托尔在得知援军被围的第一时间,派出哪怕一个团,从背后攻击我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弧线。
“我们就会腹背受敌。伏击战的节奏会被打乱,至少一部分援军可以趁机突围。”
“但他没有。”隆美尔继续说,“他选择了按兵不动。眼睁睁看著援军被吃掉,然后才送来投降信。”
他转过身,看著保罗。
“你觉得,他为什么不打?”
保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因为他是资本家的將军。”
“资本家的军队,”保罗慢慢说,“打的是生意。不是拼命。”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封投降信,在手里掂了掂。
“冯·托尔不是蠢人。他算得清楚:
主动出击,也许能救出一部分援军,但自己的部队也要付出代价。
死多少人?消耗多少弹药?打贏了,功劳是英国顾问的;
打输了,责任是自己的。最稳妥的办法是什么?”
“按兵不动。等援军自己打。
打贏了,他捡便宜;打输了,他还有筹码——至少手里还握著四千人,可以用来谈判投降。”
“资本家的军队都这样。”保罗把那封信放回桌上,
“从沙俄到波罗的海,从法国到英国,我见过的多了。
士兵是花钱雇来的,军官是花钱买来的,忠诚是掛在嘴上的。
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们算的不是怎么贏,是怎么保住自己的本钱。”
他笑了笑。
“所以韦格纳主席说得对: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不是因为他们不凶,是因为他们不敢拼。
拼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我们不一样,我们的战士敢拼,敢打,敢贏。”
“你说得对。”隆美尔说,“但我们还有一个问题。”
他走回地图前,指著塔林的位置。
“我们现在的兵力,围城不够。”
保罗走过来,仔细看著地图上的兵力部署。
第105师三个团,一个在希奥利艾留守,一个在科夫诺休整,真正能用的只有一个团——加上装甲侦察连和炮兵营,不到三千人。围困塔林的四千守军,兵力上甚至处於劣势。
“我们靠的是士气,是装备,是战术优势。”隆美尔说,
“但如果冯·托尔改变主意,决定死守,我们拿不下塔林。”
保罗点点头。
“而且起义部队那边,”他补充说,
“维陶塔斯的人刚打完科夫诺,伤亡不小,需要休整。
彼得森的人在里加外围被压了半个月,也是强弩之末。
真正能拉出来打的,只有我们。”
隆美尔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说,“我们需要更多的部队。”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
“柏林,韦格纳主席亲启:
塔林守军司令冯·托尔已请求投降,预计近日可和平解放。
但我军当前兵力不足,围城吃紧。
建议將边境驻防之步兵师调至少两个团,用於扩大战果。
同时,起义部队急需补充装备弹药,请儘快安排后续军列。
隆美尔”
他写完,递给通讯参谋。
“立即发出。”
通讯参谋接过电报,转身去发报。
隆美尔走回地图前,继续看著塔林的位置。
“冯·托尔的投降信,也许是真的,也许是缓兵之计。”他说,“我们不能等。必须趁他还在犹豫,儘快完成部署。”
保罗走过来:“你的意思是……”
隆美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对塔林,围而不打。只留一个团,加上塔林城外的起义部队——让他们负责封锁东面和北面,我们的人守住西面和南面。
不进攻,只包围。城里的人想出来,就打回去;不想出来,就让他们在城里待著。”
他顿了顿。
“与此同时,主力部队展开——”
他的手指从塔林向南划出一条线,经过拉普拉,一直延伸到维尔扬迪、派尔努。
“——向政府军腹地进攻。
趁著塔林投降的消息还没传开,能打多远打多远。
维尔扬迪,派尔努,甚至更南边的瓦尔加。
这些地方现在兵力空虚,守军不超过一个营,而且肯定不知道我们已经打到这里了。”
保罗看著那条线,眼睛亮了。
“你想在塔林投降的消息传开之前,先把能占的地方都占了?”
“对。”隆美尔说,
“一旦塔林投降的消息传出去,整个爱沙尼亚的政府军都会崩溃。
我们要抢在政府军溃逃,儘可能多地吃掉他们。”
他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些城镇,都有铁路或公路连接。拿下来,后续补给就能跟上。
拿不下来,等塔林投降了,他们自己也会跑。”
保罗想了想。
“兵力够吗?”
隆美尔在心里默默计算。
“加上当地的起义部队,可以配合著打一打。
派尔努的码头工人也组织起来了,可以封锁港口。
只要速度快,敌人反应不过来,完全有可能。”
隆美尔顿了顿。
“关键是要快。
三天之內,必须拿下这些据点。
五天之內,把战线推到爱沙尼亚南部边境。”
隆美看著地图,
“传令下去。”他说,“第105师第1团,留守塔林外围,负责包围和封锁。
第2团、第3团,立即集结,准备向南进攻。
通知维陶塔斯同志,请他协调科夫诺方向的起义部队,配合我们行动。”
通讯参谋记录著命令。
隆美尔想了想,又说:
“还有,给里加方向的彼得森同志发报,告诉他塔林即將解放的消息。”
“是!”
通讯参谋转身去发报。
保罗走到隆美尔身边,和他一起望著地图。
“隆美尔同志,”他说,“你说,冯·托尔要是知道我们在围城的同时还在向南进攻,会怎么想?”
隆美尔想了想。
“他会庆幸自己选择了投降。”
保罗笑了。
“是啊。”他说,“他以为投降能保住体面。但他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时间陪他体面。”
窗外,装甲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
通讯参谋走过来,递给隆美尔一份电报。
“隆美尔同志,柏林回电。”
隆美尔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韦格纳的回覆很简短:
“同意增兵。
边境第3步兵师、第7步兵师即日调往科夫诺,归你指挥。放手去打。
韦格纳。”
隆美尔看著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两个师。”他对保罗说,“加上我们自己的,两万多人。够了吗?”
保罗哈哈大笑。
“够了!”他说,
“別说打波罗的海,打伦敦都够了!”
隆美尔收起电报,走回地图前。
“那么,”他说,“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