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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今朝共演当堂戏,不叫旁人识破三

    翎州的天,总是灰濛濛的。
    云朔郡城,东街。
    这里本是城中最富庶的地界,朱门高墙,深宅大院,往日里连路过的野狗都要比別处的肥上三圈。
    可今日,这里却只有肃杀。
    刺骨的寒风卷著雪沫子,狠狠的拍打在一座掛著刘府匾额的宅门上。
    大门洞开,原本威严的门槛被无数只皂靴踩踏的泥泞不堪。
    一队队身著玄衣的緹骑进进出出,將一只只沉重的红漆木箱从府中抬出。
    箱子很沉,压得搬运的緹骑脚步沉重,偶尔有箱盖没扣严实,隨著顛簸露出一角,里面金银的光芒便刺痛了周围人的眼。
    那是黄金,是白银,是玛瑙翡翠,是这刘家几代人搜刮积攒下来的民脂民膏。
    府门內,隱约传来妇人的哭嚎和孩童的尖叫,但很快就被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紧接著周遭便没了半点声响。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的咕嚕嚕声。
    台阶之上,立著一人。
    此人身形削瘦,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著,透著一股寒光。
    他穿著一身缉查司都尉的官服,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扎眼。
    手里盘著两颗铁胆,铁胆转动,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的目光冷漠的扫过那些被押解出来的刘家男丁。
    往日里鲜衣怒马、在云朔郡城横著走的刘家少爷们,此刻一个个披头散髮,只穿著单薄的中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怨毒,却连头都不敢抬。
    “都手脚麻利点。”
    陈阴淡淡开口。
    “莫要耽误了时辰。”
    周围的緹骑浑身一颤,搬运的速度顿时快了几分。
    “哎哟,都尉大人,您受累,您受累。”
    一个穿著深绿色官袍的中年胖子,搓著手,满脸堆笑的凑到了陈阴身边。
    此人正是云朔郡的郡守,许临江。
    许临江那张保养的极好的圆脸上,此刻因为寒冷和諂媚,泛著一种油腻的紫红色。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手炉,双手递到陈阴面前。
    “这天寒地冻的,大人亲自监工,实在是辛苦。”
    “这是下官特意让人备的手炉,里面加了上好的银霜炭,没烟味,您暖暖手。”
    陈阴瞥了一眼那个做工考究的手炉,又看了看许临江那张卑微的脸,脸上露出笑容。
    “许大人。”
    陈阴继续盘著手里的铁胆,目光依旧盯著那些装车的箱子。
    “我是粗人,皮糙肉厚,用不惯这些精贵玩意儿。”
    “这手炉,您还是留著自己用吧。”
    许临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奴才相。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许临江訕訕的收回手炉,往袖子里缩了缩,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刘家可是咱们云朔郡的头號肥羊,这回抄出来的东西,怕是不下百万两。”
    “这差事办的如此漂亮,大人回京之后,少司主那边定有重赏。”
    说到这,许临江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和期盼。
    “到时候,还望大人在少司主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
    “下官在这云朔郡兢兢业业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配合缉查司办案,也是尽心尽力……”
    陈阴转过头,那双阴冷的三角眼死死盯著许临江。
    许临江的声音戛然而止,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许大人。”
    陈阴的声音很轻,却透著股让人发寒的冷意。
    “你想多了。”
    “我们办差,那是奉了司主大人的令,是为了太子殿下,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
    “至於你的政绩……”
    陈阴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许临江胸口的补子。
    “那是吏部的事,是朝廷的事。”
    “你想升官发財,得靠你自己的本事,別想著往我身上贴。”
    “缉查司的刀,只杀人,不搭桥。”
    许临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原本以为这次配合缉查司抄家,能分一杯羹,哪怕分不到钱,也能混个脸熟,给自己那停滯多年的仕途松鬆土。
    没想到,这陈阴竟然如此油盐不进,翻脸比翻书还快。
    “是……”
    “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许临江连连点头,再也不敢提半个字。
    陈阴轻蔑的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个废物。
    就在这时。
    最后一口箱子被抬上了马车,长长的车队在街道上排开。
    “封车!”
    陈阴一挥手,正准备下令出发前往下一家。
    突然。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抖,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
    紧接著,这震动越来越剧烈,连带著路边屋檐上的积雪都被震落下来,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噠噠噠——”
    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瞬间打破了街道的寂静。
    陈阴猛的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直投向长街的另一端。
    只见灰濛濛的风雪中,一桿漆黑的大旗破风而来。
    旗面上,用金线绣著两个斗大的字。
    安北!
    陈阴心头一紧。
    五十名身披甲冑的骑兵,冲了过来。
    他们胯下的战马,鼻孔喷著白气,马蹄敲击在青石板上。
    在这五十骑之后,是五百名身著甲冑的步卒。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为首一將,未戴头盔,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庞。
    正是安北骑军大將军,赵无疆。
    在他身侧,梁至紧隨其后,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吁——”
    赵无疆一勒韁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在距离陈阴不足十步的地方重重落下。
    马蹄溅起的泥水,直直的甩在了许临江那身官袍上。
    许临江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往后缩。
    陈阴却纹丝未动。
    他只是微微皱起眉头,手里的铁胆停止了转动,目光冷冷的打量著这群不速之客。
    “来者何人?”
    陈阴上前一步,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
    “此处乃缉查司办案重地,閒杂人等速速退避!”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策马入城,惊扰官差?”
    赵无疆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著陈阴。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的摘下手上的皮手套,轻轻拍了拍马鬃上的雪花。
    陈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
    “放肆!”
    就在这时,赵无疆身旁的梁至策马上前一步。
    梁至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音如同洪钟,在长街上炸响。
    “安北军奉安北王令,前来协助缉查司办差!”
    “王爷有令!”
    “鑑於北境战事吃紧,流寇四起,道路不靖。”
    “为防朝廷资財在转运途中遭匪寇劫掠,造成国库亏空,特派安北军五千精锐,入驻北地,协助缉查司一同查抄、清点物资!”
    “所有查抄財物,即刻起由安北军接管,並负责护送进京!”
    梁至的声音在街道上迴荡。
    许临江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协助办差?
    接管財物?
    这分明就是明抢啊!
    陈阴气极反笑。
    他看著梁至,又看了看一脸淡漠的赵无疆,大拇指缓缓顶开了腰间长刀的刀鐔,露出一寸雪亮的刀锋。
    “安北王令?”
    陈阴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威风!”
    “我只知道,这天下是大梁的天下,这財物是朝廷的財物。”
    “安北王不在关北好好守他的边疆,把手伸到这翎州来,还要接管缉查司的差事?”
    “怎么?”
    陈阴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赵无疆。
    “安北王这是打算造反了不成?”
    周围的緹骑纷纷拔刀出鞘,数百把长刀指向了安北军。
    梁至大怒,刚要开口呵斥。
    一只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赵无疆终於动了。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那双厚底的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按著腰间的安北刀,一步步走到陈阴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赵无疆比陈阴高出一个头,此刻微微低头,那双眼睛,毫无波澜的盯著陈阴。
    “隨意污衊当朝亲王,按大梁律,当斩。”
    赵无疆的声音很轻。
    “本將军现在就可以砍了你的脑袋,把你掛在这城门楼上,你信不信?”
    陈阴眼神微眯。
    他在赵无疆的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玩笑。
    但他並不在意。
    陈阴仰起头,死死顶著赵无疆的气势。
    “將军?”
    陈阴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著赵无疆那身虽然精良但並未佩戴品级標识的甲冑。
    “我在京城见过的將军多了去了。”
    “不知阁下现居何职?几品官阶?”
    “也配在我面前自称將军?”
    赵无疆面色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安北骑军大將军,赵无疆。”
    “按照大梁武官品级,位居正二品。”
    赵无疆微微侧头,看著陈阴。
    “都尉不过正三品,应该当得起都尉喊一声將军。”
    正二品!
    陈阴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原来是赵大將军。”
    陈阴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语气却依旧强硬。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道理我懂。”
    “但今日这差事,乃是少司主亲自交代的,更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他眯起眼睛。
    “赵將军如此行事,太子殿下可知晓?”
    “若是太子殿下不知,那你这就是擅自调兵,劫掠库银!”
    赵无疆按著刀柄的手指轻轻敲击著。
    “太子殿下自然知晓。”
    赵无疆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王爷与太子殿下兄弟情深,早已互通书信。”
    “此事乃是两位殿下商议后的结果,无需都尉过问。”
    说到这,赵无疆上前一步,逼得陈阴不得不后退半步。
    “请问都尉,本將军现在是否可以接手了?”
    陈阴笑了。
    是被气笑的。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杀机毕露。
    “赵將军,你当咱家是三岁小儿吗?”
    “空口无凭,就想拿走这百万两白银?”
    “按照大梁律制,若是没有司主的手令,或是陛下的圣旨,这批货,谁也带不走!”
    陈阴猛的一挥手。
    “鏘——”
    他身后的数百名緹骑齐刷刷的踏前一步,手中的长刀在风雪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杀气腾腾的盯著赵无疆等人。
    “因为缉查司所到之处,无民,亦无官!”
    陈阴的声音平静。
    “只有皇命!”
    “想抢东西?”
    “那就从我等的尸体上踏过去!”
    双方剑拔弩张。
    稍有不慎,这条长街就会血流成河。
    赵无疆低头看了看陈阴腰间那把已经出鞘半寸的长刀。
    他嘆了口气。
    有些无奈,又有些怜悯。
    “第一。”
    赵无疆竖起一根手指。
    “我劝你別拔刀。”
    陈阴的瞳孔猛的一缩。
    “第二。”
    赵无疆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我皆为大梁官员,若是让尔等血溅於此,传出去不好听,对我家王爷的名声也不好。”
    “毕竟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杀人的。”
    “第三。”
    赵无疆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我说了,我是奉安北王令。”
    “尔等……”
    赵无疆的声音骤然转冷。
    “確定要拦我?”
    “錚——”
    一声清越的刀鸣。
    安北刀出鞘!
    快!
    太快了!
    陈阴甚至没看清赵无疆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把厚重的安北刀,已经稳稳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锋压迫著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巧了。”
    赵无疆贴在陈阴的耳边,轻声说道:“在安北军中,也只有两种命令。”
    “皇命。”
    “以及……王令。”
    “王令所至,我只得遵命。”
    “轰——”
    隨著赵无疆拔刀,身后的梁至和五十名骑兵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五百名步卒齐刷刷的举起长刀,刀尖直指前方的緹骑。
    那股杀出来的凶气,压得缉查司眾人喘不过气。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緹骑,此刻只觉得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陈阴浑身僵硬,脖子上的刺痛感提醒著他,只要他敢动一下,这颗脑袋就会立刻搬家。
    但他依然咬著牙,死死盯著赵无疆。
    “你敢杀我?”
    “杀官造反,你安北军担得起吗?!”
    赵无疆面无表情。
    “你可以试试。”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都在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眾人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路口,车帘掀开,苏承武一脸怒容的跳下了马车。
    他穿著一身黑色蟒袍,披头散髮,显然是匆忙赶来。
    在他身后,跟著一位身著淡紫色宫装的美妇人,正是五王妃庄袖。
    庄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被眼前的刀光剑影嚇到了,紧紧抓著苏承武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苏承武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看著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都反了!”
    苏承武衝进人群,直接走到了赵无疆和陈阴中间。
    他冷眼看著架在陈阴脖子上的那把刀,又看了看赵无疆那张冷漠的脸。
    “放开!”
    苏承武厉声喝道。
    赵无疆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手里的刀纹丝未动。
    “本王让你放开!”
    苏承武上前一步,胸口几乎撞上了刀锋。
    “怎么?本王说话不管用吗?”
    “还是说,你想连本王一起砍了?”
    赵无疆盯著苏承武看了两息。
    “哼。”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长刀归鞘。
    动作乾脆利落。
    “末將不敢。”
    赵无疆后退半步,微微躬身一礼,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
    “见过五殿下。”
    陈阴只觉得脖子上一轻,那种死亡的压迫感终於消失。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也对著苏承武躬身一礼。
    “见过五殿下。”
    苏承武冷著脸,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怎么回事?”
    苏承武指著满地的箱子,又指了指周围的兵马。
    “同样身为大梁的官员。”
    “怎么?打算在本王的封地大杀一场?”
    “要不要把这云朔郡城给屠了?”
    “要不要將本王一起杀了给你们助兴?!”
    苏承武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庄袖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劝道:“王爷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两位將军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
    苏承武甩开庄袖的手,怒气冲冲的指著赵无疆。
    赵无疆和陈阴再次行礼,陈阴抢先一步,將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苏承武听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赵无疆。
    “苏承锦什么意思?”
    苏承武咬牙切齿的问道。
    “他非要跟朝廷撕破脸才罢休?”
    “非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赵无疆直起身子,神色坦然。
    “王爷的心思,末將不明白。”
    赵无疆拱手道:“末將只知道,王爷下令,便要达成。”
    “至於其他的,末將一个粗人,想不通这些弯弯绕绕。”
    “好!”
    苏承武气笑了,指著赵无疆的手都在抖。
    “好一个粗人!好一个只知王令!”
    “那好啊!”
    苏承武上前一步,逼视著赵无疆。
    “本王今天若是不同意你们將物资带走,你当如何?”
    “这里是云朔郡!是本王的封地!”
    “你是不是也要拿刀架在本王的脖子上?!”
    场中的气氛瞬间绷紧。
    陈阴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只要五皇子出面,这事儿就算有了转机。
    安北军再狂,也不可能真的对一位亲王动手。
    然而。
    下一刻,陈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赵无疆缓缓直起腰,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五殿下。”
    赵无疆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绝望的冷静。
    “据末將所知,云朔郡城如今的卫所守备,大概只有二百人。”
    “算上五殿下的人,再加上这些缉查司的緹骑……”
    赵无疆环视了一圈,目光轻蔑。
    “末將並不认为末將会输。”
    “倘若王爷不同意……”
    赵无疆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只能恕末將无礼了。”
    说著,他转头看向站在苏承武身后的庄袖。
    “五王妃,您是明事理的人。”
    赵无疆语气淡淡。
    “还是劝一下五殿下吧。莫要因为一时意气,伤了五殿下与我关北的和气,更莫要……”
    “让这云朔郡城,血流成河。”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庄袖的脸色瞬间僵硬,看著赵无疆那个略带杀气的眼神,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不自觉的往苏承武身后退了退,抓著苏承武衣袖的手都在颤抖。
    苏承武盯著赵无疆,眼睛瞪得像铜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敢威胁我?”
    “你敢攻我郡城?!”
    赵无疆轻声开口。
    “殿下,我们已经进城了,无需攻城。”
    “倘若我愿意……”
    赵无疆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煞气压向苏承武。
    “现在就可以拿下你。”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陈阴彻底傻了。
    他看著赵无疆,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那可是郡王啊!
    是大梁皇子啊!
    他竟然真的敢说出拿下你这种话?
    苏承武被气笑了。
    “好好好!”
    苏承武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好一个只知苏承锦,不知大梁的安北军!”
    “你们安北王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这就是所谓的忠君爱国?!”
    赵无疆没有开口,只不过按著刀的手又紧了紧,拇指再次顶开了刀鐔。
    那意思不言而喻。
    要么让路。
    要么开战。
    苏承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著赵无疆骂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了安北军的军纪,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但赵无疆就那么站著,面无表情。
    终於,赵无疆有些不耐烦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若是五殿下没有其他想法,那就多谢五殿下了。”
    赵无疆直接无视了正在暴怒中的苏承武,大手一挥。
    “装车!”
    “是!”
    身后的安北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五百名士卒立刻冲了上去,粗暴的推开那些还在发愣的緹骑,接管了马车和箱子。
    “你!你们!”
    陈阴转头看向苏承武。
    “五殿下,这……”
    “闭嘴!”
    苏承武猛的转头,一声怒吼打断了陈阴。
    他双眼通红。
    “你想让我郡城血流成河吗?!”
    “你能打过这帮兵痞?!”
    苏承武指著那些如狼似虎的安北军,咆哮道:“就算你们缉查司选拔严格,卫所和你们加一起,能挡得住这群在边关摸爬滚打、杀人如麻的狗贼?!”
    陈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了看赵无疆那只一直没离开过刀柄的手,又看了看那些眼神凶狠的安北军士卒。
    哪怕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
    拦不住。
    刚才那个將领拔刀的动作,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如果真的打起来,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陈阴苦涩一笑,低下了头。
    “既然拦不住,就给本王闭嘴!”
    苏承武骂完陈阴,又转头看向赵无疆。
    此时,安北军已经迅速控制了局面,开始驱赶马车,准备前往下一处世家收缴物资。
    “慢著!”
    苏承武突然开口。
    赵无疆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的看著苏承武。
    “五殿下还有何吩咐?”
    苏承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恢復了几分郡王的威仪。
    “你不是说奉安北王令吗?”
    苏承武伸出手,掌心向上。
    “令书可在?”
    “既然是公事公办,总得有个凭证吧?”
    “否则本王如何向朝廷交代?”
    赵无疆愣了愣。
    令书?
    哪来的令书?
    前面也没提过啊?
    但看著苏承武那副你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赵无疆突然福至心灵。
    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有。”
    “五殿下稍等。”
    赵无疆招了招手。
    一旁的梁至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纸。
    他又从隨身的行囊里摸出一支用来记录军功的炭笔,递给了赵无疆。
    赵无疆接过纸笔。
    他直接將纸垫在马鞍上,大笔一挥。
    “刷刷刷。”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写好了。
    赵无疆將那张纸撕下来,递到了苏承武面前。
    “这就是令书。”
    苏承武接过那张纸。
    只见那张泛黄的草纸上,用黑乎乎的炭笔,歪歪扭扭的写著四个大字。
    【安北王令】
    字跡潦草,甚至还有个黑手印。
    苏承武拿著这张纸,手都在抖。
    “你……”
    苏承武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著赵无疆。
    “你什么意思?!”
    赵无疆指了指纸张,理直气壮的说道:“五殿下要的令书啊。”
    “至於印章……”
    赵无疆耸了耸肩。
    “行军匆忙,忘带了。”
    “反正字是这个字,意是这个意,五殿下收好便是。”
    说完。
    赵无疆不再理会快要气晕过去的苏承武,翻身上马。
    “出发!”
    “驾!”
    五十骑开道,五百卒押后。
    安北军带著满满当当的战利品,浩浩荡荡的向著下一条街捲去,只留下一地的马蹄印和飞扬的雪沫。
    长街上。
    苏承武手里攥著那张破纸,站在风中凌乱。
    他身后的庄袖,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而陈阴和许临江,以及一眾云朔郡的官员,看著那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五殿下,此刻就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妇,手里拿著那张如同废纸般的令书,一个个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
    苏承武猛的將那张纸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两脚。
    “狗东西!”
    “苏承锦!”
    “你欺人太甚!!”
    苏承武的咆哮声在空旷的长街上迴荡,悽厉而悲愤。
    “都看什么看!”
    苏承武猛的转身,衝著陈阴等人吼道。
    “还不赶紧滚!等著本王请你们吃饭吗?!”
    “是是是……”
    眾人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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