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师父救我!”
叶枫不回头,语气轻佻:“起来吧,少玩这套跪来跪去的把戏。你不是隨唐三取经去了?怎么又跑回我这儿?”
来的正是六耳獼猴。此前镇元子一句“跟著樵夫修道”,像根刺扎进心里——於是他想到了此人。
但他仍跪著,声音哽咽:“师父,我们行至西牛贺洲万寿山五庄观暂歇。观中有棵神树,名唤人参果树,万年一熟,贵如天根。原本相安无事,可一夜之间,那树竟被人连根拔起!事发之后,那地仙之祖一口咬定是我们所为,任我百般辩解也不听,抓了师傅和师弟,只给我三日期限,寻不到復活仙树之法,便要取我们性命!徒儿无能……实在无法可想,唯有来求师父救命!”
“哦。”叶枫轻轻应了一声,终於转过头来,淡淡道:“镇元子护树如命,出了这等大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树真不是我们毁的啊!”六耳獼猴急忙申辩。
叶枫摆手制止:“不必多言。”他一眼便知,这手笔……八成是那只泼猴乾的。
略一沉吟,他掐诀推演,指尖微光流转。
片刻,唇角微扬:“起来吧,事情我已明白。走,陪你走上一趟。”
“谢师父大恩!”六耳獼猴狂喜,连磕数头,这才起身。
叶枫神色莫测,笑意浅浅,仿佛早已看穿因果,一切尽在掌握。
唤来童子交代几句,隨即腾云而起,携六耳獼猴破空而去。
再说五庄观內,镇元子立於倾倒的人参果树前,目光遥望东方——正是泰皇山方向。
六耳獼猴独自往返耗了两日,如今有叶枫同行,半日便已抵达。
云霞散落山门之际,镇元子已然迎出。
“我还道那猴子能请来何方高人……原来是道友亲临。”他微微一笑,拱手道:“看来,我那人参果树,当真有救了。”
五百年前蟠桃会上,二人曾有一面之缘,彼此並不陌生。
而叶枫轻笑一声,语气淡然:“道友言重了,这救树之法,贫道也无十足把握。只是心中存疑——莫非连您这位地仙之祖,当真束手无策?”
镇元子瞳孔微缩,抬眼望去,却见叶枫眸光幽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眼皮一跳,拱手作礼,语气故作平静:“道友好生高深,这话……贫道听得云山雾绕。”
叶枫不答,只与他对视一眼,旋即两人同时大笑,笑声如钟鸣古剎,震得庭院落叶纷飞。
一旁的六耳獼猴看得满头雾水,挠著脑袋直嘀咕:这两位大佬到底在打什么机锋?
这边你来我往玩著玄机,可急坏了六耳。偏偏镇元子目光一转,瞥向他时竟露出几分笑意:
“你能请来勾陈道友,此事便一笔勾销。”
话音未落,袖袍一甩——唐三藏、猪八戒、沙僧三人如皮球般滚了出来,灰头土脸。
六耳大喜过望,连忙稽首称谢。
叶枫见状,嘴角扬起,悠悠开口:“道友这般捧杀,倒逼得贫道骑虎难下。若真救不活你那宝贝果树,岂不是砸了招牌?”
镇元子神色不变,负手而立:“勾陈道友何必自谦?我那果树虽是天地灵根,但三界之內,並非无药可医。以你手段,何须推辞?”
“既如此,”叶枫不再多言,一步踏出,“那便试上一试。”
他缓步走向那倾颓的人参果树残骸,脚步落地无声。
唐三藏刚回过神,立刻压低声音问六耳獼猴:“无念啊,你说……这位勾陈大帝,真有把握吗?万一不成,咱们怕是要再进一次袖里乾坤了。”
他声音发颤,显然还心有余悸——先前被收进去那一刻,差点以为西天路就此断送。
六耳安抚道:“师父莫慌,勾陈大帝之能,放眼三界也是顶尖,咱们安心看戏便是。”
猪八戒立马接腔:“就是!就算治不好,镇元大仙都亲口说了不追究,堂堂地仙之祖,还能说话不算数?”
沙僧憨厚点头:“大师兄说得对,二师兄也说得对。”
三个徒弟齐齐宽心,唐三藏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闭嘴观战。
另一边,镇元子目光炯炯,盯著叶枫的一举一动。
他確实好奇——此人究竟如何起死回生?
诚然,人参果树並非绝不可救。原著之中,观音菩萨持玉净瓶,洒下先天玉露,便令其重生。
可问题是,那种级別的宝物,岂是人人拥有?
他知道叶枫底细——曾炼化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引得圣人出手;更在凤族气运之爭中,孤身嚇退陆压!
这些事瞒不过他这等存在。但他也清楚:叶枫手中並无玉净瓶这类逆天至宝。
想復活灵根?谈何容易!
然而下一瞬——
叶枫忽然低喝一声:“凝!”
声落剎那,整座五庄观后院仿佛被冻结。空气凝滯,光影停滯,天地间响起一阵诡异的嗡鸣。
紧接著,天空裂开无数蓝光碎片,宛如镜面崩解,片片浮空。
“时空禁錮?!”镇元子瞳孔骤缩。
他看得真切——叶枫竟以神通定住一方时空!此等手段,寻常准圣都难以触及!
反观西游一行人,则只觉四周骤然静止,眼前景象如琉璃碎裂,一片片剥落。
那闪烁的蓝光,正是撕裂的时空残片!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叶枫右手一引——
轰!
漫天星河流转,星河倒卷,牵引著那些时空碎片在空中重组、排列,如同编织命运之网。
“他在逆转时间!”镇元子心头巨震,终於明白其意。
“以空间为基,以时间为引,强行倒转因果……好一个勾陈!果真无法无天!”
他嘴角不禁浮现笑意,眼中战意与讚嘆交织。
就在此时——
轰隆隆!!!
万寿山剧烈震颤,大地龟裂又弥合,山石翻涌如潮。
只见那倒塌的人参果树,竟在眾人注视下缓缓拔地而起,枝干回正,根系归位;破碎的土地自动癒合,仿佛时光倒流。
短短一瞬,整株果树恢復如初,枝叶摇曳,灵光氤氳,宛若从未受损!
“啪、啪、啪。”
镇元子率先鼓掌,笑声朗朗:“道友神通盖世,这等时空造诣,贫道望尘莫及!”
叶枫话音未落,右手轻扬,禁錮的空间瞬间鬆动,法则流转如潮退去。
他侧首一笑:“道友何必试探?若真由你出手,怕是眨眼便成,何须费这功夫。”
镇元子不答,唇角微勾,眸光深邃,恰在此时——
“不好!”清风明月的惊叫划破寧静,“树是活了,可人参果呢?一颗都没回来!”
这话一出,原本喜气洋洋的西游几人顿时变色,齐刷刷望向那参天古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却空荡荡不见半枚果实。
“怎会如此?”六耳獼猴眉头紧锁,声音都急了几分。他清楚得很——万年结三十枚,落地即化,珍贵堪比先天灵宝。若只救树不还果,镇元子照样亏得血本无归!
这次,镇元子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如水:
“此树乃天地灵根,所结果实五行难容——遇金则落,遇木则枯,遇水则化,遇火则焦,遇土则隱。先前倾倒之际,果子早已沉入地脉,被大地尽数吞纳。”
他说得淡然,目光却落在叶枫身上,笑意渐深:“不知勾陈道友,可还有手段,將我那失落的人参果,一一唤回?”
不等叶枫回应,六耳已按捺不住,怒声喝道:“强人所难!果子入土消融,哪还能找回?你这是存心刁难!”
他护师心切,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在他眼里,镇元子此举分明是借题发挥,逼迫叶枫出丑。
可镇元子置若罔闻,只静静凝视著叶枫。
而叶枫,只是轻轻一笑,低语如风:
“那就……再试一次吧。”
话音落下,他身形未动,气息却骤然一变——
剎那间,天地一静。
仿佛整片大地在他脚下甦醒,厚重、广袤、无边无际。他的影子不再属於一人,而是与万里山河融为一体,宛如化身成了这片浩土本身。
土之大道,出自祖巫后土——身融大地,执掌坤舆之力。
此前復活人参果树,靠的是帝江的空间与烛九阴的时间交织而成的时空逆流,强行拨转因果。如今动用后土之法,则是直溯根源,从地脉中召回那些已被吞噬的果实。
只见地面微微震颤,泥土翻涌如呼吸。
一枚、两枚……一个个形如婴孩、灵气氤氳的人参果破土而出,腾空而起,重新掛上枝头,晶莹剔透,啼声隱隱。
“一、二、三……二十八!正好二十八枚!”清风明月激动得跳脚欢呼。
不多不少——正是除却先前摘下的两枚外,剩余的全部数目!
叶枫拱手含笑:“幸不负所托。”
镇元子朗声大笑,继而正色敛容,深深一礼:“勾陈道友神通通天,今日解我千年之劫,因果已清,理当重谢。”
叶枫摆手:“不必。此来本为西行之事,顺应天道,不容有断。”
镇元子闻言,眼角余光扫过六耳獼猴,心下瞭然,点头微笑:“自然。”
但他话锋一转,又道:
“可你拒不受谢,反倒让我难做。这份情太大,若不还上,三界仙神怕是要笑我地仙之祖不懂规矩。不如这样——”他目光灼灼,“你我不如结为兄弟,如何?”
叶枫微微一怔,隨即失笑:“能与地仙之祖並肩称兄,贫道荣幸之至。”
两人相视而笑,皆心照不宣。
风波暂息,唐僧师徒连日奔波也已疲惫,镇元子当即命清风明月引他们去厢房歇息。
待眾人退下,五庄观后院,人参果树下。
一张上好檀木桌悄然摆开,香菸裊裊升起,却不祭天,不拜地。
叶枫与镇元子立於两侧,相对躬身一礼——兄弟之约,就此缔成。
下一瞬,镇元子袖袍轻挥,檀香散尽,桌上赫然多出几碟素菜、一壶清酒。
两人对坐,举杯共饮。
叶枫抿了一口,眸光微闪,笑道:“这酒菜备得如此妥帖,怕是早知我今日要来?”
他依旧称“道友”,因方才推让再三,谁也不肯居兄位,只得沿用旧称。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果香瀰漫。
镇元子这话听著轻飘,却暗藏机锋。
叶枫只是淡淡一笑,放下酒杯,眸光微抬,扫了眼天穹,唇角一勾:“倒是没想到,那人胆子不小,连你这地仙之祖都敢算计。”
镇元子脸色微沉,寒意一闪即逝,旋即又恢復如常,笑嘆:“无妨。这一遭虽是被摆了一道,可换了个兄弟,倒也不亏。”
两人对坐饮酌,言语寥寥,外人听了只觉混沌难解,唯有他们心知肚明——话里有话,局中有局。
酒过三巡,镇元子慢悠悠开口:“你那西游棋局,已然落子,但暗处那些瞎蹦躂的蠢货搅浑水,取经队伍怕是难得太平。接下来,有的忙了。”
叶枫摆手轻嗤:“跳樑小丑罢了。看不清天命还硬要逆天而行,折腾够了,自有人出手收拾。”
镇元子抚须浅笑:“原来勾陈早已成竹在胸,是我说多嘴了。”
言罢,二人再敘片刻,叶枫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