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也不挽留,顺手摘了几枚人参果,死活塞进他袖中,非说“兄弟之间,岂能空手而归”。
翌日清晨,唐僧一行牵著白龙马,悄然离了五庄观。
观內重归寂静。镇元子端坐大殿主位,清风明月立於两侧,眼中却藏不住惊疑。
清风忍不住问:“师父,就这么放那几个和尚走了?”
镇元子一笑:“树也回来了,果也拿回了,还留他们作甚?”
明月不服:“可……您至於和那勾陈大帝结为兄弟吗?咱们可是地仙之祖,这般平起平坐,未免太折身份。”
“放肆!”镇元子目光一厉,“你们懂什么?此事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实则早在叶枫离开五庄观那刻,他便已推演天机,一切尽在掌握。
那棵被推倒的人参果树?他早看出並非孙悟空所为,幕后另有黑手。
但他偏装糊涂,顺水推舟,陪那人演了场戏——只为借势与叶枫结拜。
一棵人参果树,真当他救不活?他是准圣,更是果树本源之主,復活灵根不过弹指之间。
之所以拖著不治,不过是为了等一个契机。
他早就察觉,叶枫极可能就是未来大劫中的关键之人。若让他亲自登门攀交情,未免掉价。
於是设局,点化六耳獼猴去找樵夫——而那樵夫,正是叶枫化身。
一来一往,看似是他受辱求援,实则是他借势上位,既保全顏面,又顺势结盟,一举两得。
这才是准圣级別的谋略。这种存在,岂容他人隨意利用?
而叶枫前来时,也早已洞悉他的心思。两人谈笑间云遮雾绕,实则是心照不宣的博弈。
此刻,镇元子望著两个童子,眼中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敬意:“那勾陈大帝之深不可测,远超尔等想像。便是我,也看不透其全貌。能与他结为兄弟,是我占了便宜。”
清风明月闻言,当场愣住,脑子嗡的一声。
在他们心中,能让镇元子亲口说出“占便宜”三个字的,叶枫还是头一个。
剎那间,敬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
再说叶枫驾云返程,一路沉默,思绪翻涌。
如今末劫將启,天地动盪在即。与镇元子结拜,等於多一张底牌。
虽说真正的大劫还在西游之后,但他们这等层次的存在,向来是提前布局,步步为营。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更重要的是,因六耳獼猴这条线,他如今能牢牢掌控西游走向。等到功德落定时,人族气运、佛门香火,皆可分一杯羹,好处数不尽。
至於背后捣鬼之人,他心知肚明——正是那崇仁圣帝。
五百年前盆兰会上,他一句挑拨,佛道反目。当时那崇仁圣帝便扬言:必阻西游。
旁人或许不足为惧,毕竟西游顺应天道,大势难逆。
可那崇仁圣帝不同,位高权重,手中执掌诸多因果权柄,若铁了心作梗,少不得添些麻烦。
念头流转间,泰皇山轮廓已浮现云端。
在泰皇宫外落下云头,敖鸞和红玉立马迎了上来。
“师父回来啦!”
叶枫轻笑:“嗯,回来了,还给你们捎了点好东西。”
“师父万岁——!”
一听有礼,两人瞬间双眼放光,欢呼雀跃,一把將叶枫簇拥进宫里,又是捏肩捶背,又是倒茶递水,殷勤得不得了。
叶枫也不推辞,乐呵呵地享受著这份热闹。等她们折腾够了,他才袖袍一挥,掌心浮现四枚果实——正是那日离开五庄观时,镇元子所赠的人参果。
只是如今,这四枚灵果已非初时的婴孩模样,而是化作了粉润饱满的桃形。
其实叶枫自己也觉得那小人儿模样的果子怪瘮人,真拿去吃,多少有点心理障碍。敖鸞和红玉要是见了,估计也下不去口,就算硬吞,事后怕是要做几天噩梦。
索性他在归途中以太阳真火重新炼化了一番。如今他深諳祖巫祝融的火之大道,操控火焰之精妙,连陆压都略逊一筹。区区人参果虽是天地灵根所结,却也能在他手中重塑形貌而不损半分药效。
一枚人参果,闻之延寿三百六十载,食之可活四万七千年。对凡人而言固然是逆天机缘,便是仙人服下,也能抵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苦修积累。
不过对叶枫这种法力早已以“元会”为单位计算的存在来说,这点增益实在不值一提。他笑著摊手:“这是人参果,一人一个,拿去用了吧。”
敖鸞闻言一愣。
“师父……您去了万寿山五庄观?”
她到底有些见识,在东海龙宫时曾听龙海龙王提起过这等神物。可定睛一看那桃子似的果子,顿时皱眉。
“师父,您確定……这是人参果?”
虽说当年听闻时年纪尚小,记忆模糊,但她清楚记得——那玩意儿,绝对不是长成桃子的!
“自然。”叶枫正色点头,唇角却悄然勾起一抹神秘笑意,“傻丫头,你有所不知。人参果万年一熟,一结果不过三十来枚,珍贵无比。我带回来这四个,乃是其中最顶尖的极品,歷经天地灵气淬炼,自行演化出桃形异相,正是其非凡之处。”
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有其事。
敖鸞將信將疑,但看师父神情篤定,终究没再追问。转头便和红玉各执一枚,喜滋滋地跑去闭关修炼了。
待二人离去,叶枫才低声一笑。
倒也不是真骗她们,不过是师徒间惯常的打趣罢了。效果不打折,哄她们开心,何乐不为?
四枚人参果,两枚给了徒弟,剩下两枚,一枚打算送给悟空,另一枚,则要用来做件大事——
他想试著把人参果树种出来。
眼下他的药园中奇花异草无数,撑场面的却只有蟠桃与黄中李。若能再添一棵人参果树,那才是真正压阵的底蕴。
搁以前,这念头只能想想。可如今不同——泰皇山上因红玉身具先天五德之气,五行流转天然圆满,正適合栽种此类至宝灵根。
他决定赌一把。
次日清晨,花果山那位猴哥就被召来了。
五百多年过去,这猴子早跟十万天兵混成了脸熟,进出南天门如逛自家后院,一路畅通无阻,直奔泰皇宫。
“师兄!你找我来是不是又有架打?”
话音未落,人已窜进门,擼袖瞪眼,满脸写著“终於等到这一天”。
这五百载,叶枫几乎都在闭关,猴子閒得快发霉,整日在花果山跳脚抓耳,就差画个符咒求人上门挑衅。
当年红玉出世那一战,打得痛快淋漓,他念叨到现在。如今修为卡在大罗初期,虽每日也有修行,法力稳步增长,奈何身边再无敌手——妖王们不够看,天庭又懒得上,日子过得像个退休老仙。
所以一见叶枫,立马摆出战斗姿態。
叶枫眼皮都没抬,反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好在这猴子被揍多了,反应极快,“嗖”地一下蹦开三丈远。
叶枫也不追,隨手拋出一枚人参果。
猴子空中接稳,低头一看,先是惊,再是喜——桃子?爱了爱了!
但他还算克制,强压住立刻咬一口的衝动,眯眼看向叶枫:“师兄,这……真是人参果?”
“师兄,这玩意儿是啥?”
见他一脸戒备,叶枫也没再逗他,乾脆利落地解释了一番人参果的来歷。
猴子一听完,二话不说张嘴就把果子吞了,下一瞬,脸上直接浮现出极度舒爽的神情。
“师兄,这人参果绝了!真·天地至宝!”
他说得夸张,倒也不假——那果子入口即化,瞬间化作精纯无比的能量,被他尽数吸收。
不过这傢伙如今已是大罗金仙,一枚人参果提供的法力也就意思意思,聊胜於无。好在味道够劲,堪称味觉暴击。
叶枫懒得搭理他,摆了摆手:“行了,吃也吃了,滚回你的花果山去吧。”
打发走猴子,叶枫取出最后一枚人参果,眉心微蹙,陷入沉思。
其实叫来猴子试果,再加上之前已服下果实、正在闭关的敖鸞与红玉,他已经確认了一件事——这人参果,没有核。
没法留种,自然难以培育,比不得蟠桃能栽能育。
“算了,试试看。”
他轻嘆一声,转身步入药园。
倒不是他执著於此,而是这人参果树乃天地灵根,若能成功移植栽种,便是一桩天大的功德。
而眼下,他正卡在大罗向准圣突破的关键节点,最缺的就是功德之力。
功德这东西,玄之又玄。它不增法力,却比法力还珍贵。
女媧凭造人之功证道成圣,便是明证。
这种力量源自天地认可、眾生供养。譬如大唐境內那座勾陈上帝庙,每有一人焚香叩拜,叶枫便能汲取一丝功德之力。
更关键的是,功德之中蕴含著天地感悟、万物共鸣——这正是他衝击准圣所需的钥匙。
大罗到准圣,看似一步,实则如隔深渊。
五百载过去,他体內法力始终停在九个元会,寸步难进。
而一旦踏入准圣,法力便可再度攀升。
圣位难求,万古难出一尊。整个洪荒,不知多少无量量劫才诞出一个圣人果位。
换言之,准圣就是圣人候选。
但准圣之间,也有云泥之別。
漫长岁月积累下来,有的存在法力深不可测。
比如玉帝,体內蕴藏整整一千个元会的法力,堪称恐怖如斯,三界共尊的最强准圣。
再如西方如来,也积攒了八百元会法力,底蕴惊人。
而叶枫相比之下,差距悬殊。即便催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最多也只能硬刚陆压这一级別的准圣。
所以,破境势在必行。任何可能带来功德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握著最后那人参果,他走入药园深处。
“此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想种活,必须彻底剥离五行。”
思索片刻,他在园中挖坑,隨即运转祖巫帝江的空间神通,將树穴化作独立领域。
紧接著,调用蓐收、句芒、共工、祝融、后土五大祖巫的五行大道,將空间內所有五行气息清空。
说起来简单,可开闢异度空间、逆转五行秩序,寻常准圣都得累脱层皮。
但叶枫身负十二祖巫之力,这种操作不过是基本操作罢了。眨眼间,一切就绪。
他抬手一拋,將那人参果投入无五行之域。
果子落地剎那,竟开始蜕变,仿佛返本归源,渐渐化作一株微型树苗。
“有门儿!”
叶枫心头一震,只见那细如小指的树苗竟凌空生根,生机勃发,缓缓舒展枝叶。
就在这一刻,天际隱隱雷鸣震盪,虚空中骤然凝聚出一道无形气流——那是功德之气!
其形如龙,盘旋而下,横贯长空。
紧接著,叶枫身后虚影一闪,金乌腾空而起,长喙一张,竟將那龙形功德之气尽数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