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倒是礼数周全,拱手作別:
“菩萨慢走。”
待云影消散,他才笑著收起三枚金箍,袖袍轻挥,解了六耳獼猴的禁制。
六耳獼猴回过神来,一脸茫然:
“师父,观音菩萨呢?”
“有事先走了。”
“哦。”
他浑然不知,刚才离死亡只差一线。
若真戴上那金箍,从此生死由人,言行受控,唐三藏念一句咒,他就要痛不欲生,彻底沦为傀儡。
而叶枫夺下这三件至宝,正是为了杜绝后患。
这一趟西行,他本就是为了抬高六耳獼猴的地位而来。
……
打发走六耳獼猴后,西游小队此时已抵达宝象国。
这宝象国虽是凡俗国度,地处西牛贺洲,比不得大唐繁华,却也算富庶安定,城郭齐整,百姓安居。
队伍路过此地,按例需向国王求取通关文牒。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又惹上了麻烦。
原来宝象国的公主,竟被一个黄袍老怪掳走,一扣就是十三年。那宝象国王丟了女儿,日夜哀愁,茶饭不进,整个人都枯了形。如今见猪八戒吹得天花乱坠,说能降妖救女,便立刻拿通关文牒当筹码,逼著唐三藏出手除魔。
唐三藏无奈应下,只得命猪八戒与沙僧前往城外碗子山的波月洞,擒那黄袍老怪。
谁知这老怪手段通天,掌中黄沙翻涌如怒潮,只几个回合,八戒和沙僧便被打得狼狈逃窜,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老怪怒火一燃,乾脆將二人活捉,直闯王宫,逼著宝象国王认他为駙马,更霸占朝政,鳩占鹊巢。
这边唐三藏见状,心头火起,竟还想著上前讲理。这般天真举动,惹得黄袍老怪冷笑一声,抬手施法,瞬息之间將他化作一只斑斕猛虎,锁进铁笼,任其哀鸣。
堂堂取经人,落得如此境地,悔意翻涌。他坐在笼中,望著夜空,心中万千懊恼——早知如此,何必赶走六耳獼猴?
其实自打离开白骨精盘踞的白虎岭后,一路荒山野岭,杳无人烟,他早已察觉自己错怪了那猴子。可事已至此,追悔无用,只能蜷在笼角,默默垂泪。
他却不知,此刻宝象国上空,叶枫携六耳獼猴悄然降临,將一切尽收眼底。
夜深人寂,唐三藏忽觉耳畔仙乐轻吟,朦朧间见两道身影踏云而落,立於笼前。
定睛一看,浑身一震——竟是叶枫与六耳獼猴!
他张口欲言,却因虎身难吐人语,急得眼眶发红。
叶枫淡然一笑,袖袍轻挥,禁錮他的妖法应声而破。剎那间虎影消散,唐三藏恢復人身,跌坐在地。
目光触及六耳獼猴,心头一热,刚要开口,却见那猴子冷脸偏头,背手而立,分明还在赌气。
经叶枫点拨,六耳獼猴岂会不知分寸?此刻若轻易低头,反倒失了气势。
唐三藏苦笑,转向叶枫,深深稽首:“多谢大帝救命之恩。”
叶枫摆手轻笑:“长老不必多礼。若有六耳獼猴隨行,何至於沦落到此?”
一句话如针扎心。唐三藏长嘆一声,看向六耳獼猴,声音低沉却诚恳:“无念……为师错了,错怪你了,是为师对不住你。”
这话一出,六耳獼猴这才缓缓转身,眼中冷意稍融。他抬脚踹开牢笼铁门,伸手將唐三藏扶起,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师父受苦了。”
一句“师父”,冰释前嫌。
叶枫看在眼里,嘴角微扬,又对唐三藏道:“望长老记取今日之痛,往后路上,多听他言语。”
“大帝所言极是,是贫僧执迷糊涂。”唐三藏连连点头,满脸羞愧。
“既如此,我便走了。”叶枫頷首,转身欲行。目的已达,无需多留。这一趟虽未大动干戈,但震慑已成,唐三藏从此必重六耳之言,再不敢轻逐。
正要腾云而去,唐三藏却慌忙喊住:“大帝留步!”
叶枫回眸。
“那黄袍老怪神通广大,八戒沙僧联手都不是对手……还请大帝出手,降服此妖!”
他心里没底。哪怕六耳獼猴归来,也不敢妄言胜算。
叶枫摇头轻笑,抬手指向身旁猴子:“长老此言差矣。西行之路劫难重重,岂能事事仰仗外人?这猴子的本事,未必输那老怪。”
六耳獼猴也挺胸而出,咧嘴一笑:“师父放心,区区一个黄袍老怪,我包他三天內跪著求饶。”
叶枫才懒得替他们打妖怪。真要亲自动手,不如他自己去取经更快。
他顺势捧了六耳两句,把信心拉满。此来一趟,不只是救人,更是要稳住六耳在队伍中的地位,免得这猴子日后三天两头往泰皇山跑。
眼看叶枫毫无出手之意,唐三藏也只能闭嘴。
叶枫踏上云头,临行前还不忘对六耳獼猴丟下一句,指尖轻轻一点天际:“西游之事,顺应天命。日后若有解不开的劫,不妨上来一趟。”
六耳拱手,深深一拜,脱口差点喊出“师父”,连忙改口:“谢大帝提点。”
他虽与叶枫有师徒之名,可旁人知晓是一回事,自己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层次的气运博弈,向来是顶尖大能之间的暗流角力。无论是叶枫、玉帝,还是如来,彼此心知肚明,谁都不会点破。
“若真走投无路,便去泰皇山寻我。”
撂下这句话,叶枫转身踏云而去,身影渐隱於天际。
“师父,別犹豫了!走,看我这就把那黄袍老怪拿下!”
六耳此刻气势冲天,叶枫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拽著唐三藏直奔妖窟。
被他这股豪气一激,唐三藏也没推辞,隨他同往。
两人赶到宝象国皇宫,却见猪八戒和沙僧五花大绑,瘫在地上。殿上王座之中,一个身材魁梧、身披黄袍的老怪正自斟自饮,好不逍遥。
身旁还立著一名绝色女子,正是宝象国公主——百花羞。
她轻抬玉手为老怪斟酒,唇角含笑,眉眼温柔,哪有半分被迫受辱的模样?
反倒像是一对恩爱夫妻,相守多年。
连唐三藏这等修佛之人,都不禁心头一怔,暗生疑竇:
“莫非……这公主与妖怪相处十三年,早已情根深种?”
可六耳哪管这些儿女情长,当场怒喝一声:
“孽畜!速速放了我两位师弟和公主,否则今日让你神魂俱灭!”
他来得突然,黄袍老怪也是一愣,隨即缓缓起身,冷笑著扫了他一眼。
“我与公主之间的情意,岂是你这毛头猴子能懂?”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唐三藏,眼中精光乍现:
“正好听闻,唐朝和尚肉一口,可得长生不老。今日便让我与公主尝尝,你这金蝉子转世究竟是何滋味!”
说罢,隨手抄起一柄七尺钢刀,寒光闪动,直扑六耳!
——
再说叶枫离开宝象国,並未返回泰皇山,而是驾云直上天庭。
刚至南天门,四大金刚顿时神色一紧,连忙躬身行礼:
“参见勾陈上帝!”
叶枫微微頷首,淡声问道:“大天尊如今在何处?”
“回稟上帝,天尊正在披香殿歇息。”
得了消息,叶枫抬步而入,径直朝披香殿走去。
身后,四大金刚低声私语。
“这位勾陈大帝几百年都没踏足天庭了,今日突然现身,怕是有大事发生。”
“听说最近佛教东传,西游小队已启程,勾陈大帝似乎一直在暗中关注,甚至还亲自出手解过围。”
“可不是嘛,还有那崇恩圣帝也盯上了这事,態度截然相反,前些日子更是亲自下界搅局。勾陈大帝这次来,该不会是衝著他去的吧?”
“闭嘴!西游之事牵连极广,岂是我等能议论的?再敢多言,小心落得像天蓬、捲帘那样,贬下凡间做苦力!”
他们嘀咕什么,叶枫全然不知。
但他这一路走过,天庭上下早已暗流涌动。
西游一事,如今已是三界热议的焦点。
佛法东进,瓜分人族气运,未来必將昌盛。
道门这边,却显得有些被动。
自然有人坐不住,尤其以崇恩圣帝为首的一派,处处设障,意图阻挠。
身为天庭五方五老之一,地位尊崇,他一发声,便有不少神仙响应。这事,在天庭早不是秘密。
而玉帝的態度,则耐人寻味——既不明確支持,也不阻止崇恩圣帝的小动作,仿佛默许这场博弈继续发酵。
所以当叶枫出现时,连镇守南天门的四大金刚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但叶枫此行,根本没打算去找崇恩圣帝麻烦。
他还不至於为了对方背后那些雕虫小技,亲自登门兴师问罪。
他直奔披香殿,刚到殿外,便听见丝竹悦耳,仙乐裊裊。
“嘖,玉帝还是这么会享受。”
叶枫嘴角微撇,抬步而入。
殿內景象一览无余:玉帝斜臥在软塌之上,赤足露踝,身穿一件宽鬆淡黄长袍,慵懒写意。
下方数名仙女轻歌曼舞,灵音绕樑。
他身边站著两人,叶枫一眼认出——其一是太白星君。
另一个,却让他略感意外。
竟是秦国杀神——大巫白起!
一身玄黑將军战袍,腰佩长剑,杀气未散,气势逼人。
“呵,看来玉帝手底下,真是没人可用到了这个地步。”
叶枫摇头轻笑,心中已然瞭然。
难怪当初请他处理大秦之事时,特意叮嘱留下白起。
五百年的经营,这白起早已成了玉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至於嬴政,虽未当场格杀,但野心太盛、桀驁难驯,终究被玉帝灭了口,乾净利落。
此刻,玉帝身边那文一武也察觉到叶枫到来。白起侧过头,避而不视;太白金星则微微頷首,略表礼数。
唯独玉帝,仿佛浑然不觉,依旧倚在云榻上,醉心於仙娥翩躚起舞,丝竹悦耳,好不愜意。
叶枫也不动声色,隨意寻了个席位坐下,跟著赏起歌舞来,神情淡然,似真似假。
一曲终了,玉帝这才慢悠悠坐正身子,挥袖遣散眾仙女,目光淡淡扫向叶枫。
“勾陈,今日怎有閒情来此?”
语气疏冷,透著几分不愿相见的意味。
叶枫心里清楚得很——如今玉帝身边有了白起这尊大罗金仙级的打手,法宝焕新,气势更盛,自然不再需要低头求他办事。
无求於人,说话自然硬气。
他也不恼,嘴角一扬,轻笑道:“大天尊雅兴不浅。”
话音一顿,忽而转向正题:“只是不知,您对眼下这场西游,又作何观想?”
玉帝神色不动,依旧含笑:“西游应天命而行,顺天之道,朕有何看法可言?”
“那若天庭仙官私自下界,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叶枫笑意更深,却带了几分锋芒。
玉帝闻言,也是一笑,意味深长:“勾陈心中有数,又何必多问。”
隨即冷哼一声,语气转厉:“自西游开启,天庭便有人坐不住了。暗中勾连,私下行事,更有甚者擅自离界,只为满足私慾。这般乱纪之徒,朕查一个,罚一个,绝不姑息!”
这话听著冠冕堂皇,实则另有盘算。
正是借西游之乱,清洗旧部,整顿权柄。
这些日子,他日日躲在披香殿饮酒观舞,放任朝纲鬆懈,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那些平日里阳奉阴违的傢伙,终於按捺不住,纷纷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