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邮件发出后第三个小时，反击就来了。
凌晨五点，杭州指挥中心的值班人员被刺耳的警报惊醒。陈锋从摺叠床上弹起来，衝到屏幕前——卫东工业的官方网站、微博帐號、微信公眾號，同时被黑客攻击。首页被替换成一段视频。
视频里，王浩的父亲王建国——那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穿著病號服，坐在轮椅上，对著镜头茫然地笑。画面外传来画外音：
“这就是王浩的父亲，1992年被国家派往德国学习的优秀技术人员。现在，他的儿子正在出卖国家机密，换取个人利益。这就是卫东工业的『道德標准』？”
视频播放量三分钟破百万。评论区被水军淹没：
“原来如此！李耀华直播是转移视线！”
“王浩是內鬼，卫东工业包庇他！”
“彻查卫东工业！彻查李卫东！”
陈锋手指发颤，启动紧急预案。十五分钟后，视频被下架，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热搜榜上，“王浩內鬼”衝到了第二，仅次於“李耀华直播反转”。
李卫东接到电话时，正在从北京回杭州的高铁上。他听完陈锋的匯报，沉默了三秒。
“王浩在哪？”
“在安全屋，情绪崩溃。他母亲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人去医院骚扰他父亲，推著轮椅在走廊里拍照。护士拦不住。”
李卫东握紧手机。这是標准的心理战——不杀人，只诛心。王浩可以承受自己被网暴，但承受不了父亲被当作道具。
“医院那边安排保护了吗？”
“安排了，但对方是拿著『记者证』进去的，我们的人拦不住。”陈锋的声音发紧，“李总，王浩说他想公开露面，把事情说清楚。”
“不行。”李卫东斩钉截铁，“他现在露面，正中对方下怀。王成栋要的就是他情绪失控，说出过激的话，然后截图放大。”
“那怎么办？”
“等我回来。两小时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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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杭州安全屋。
王浩坐在窗边，手里捏著母亲发来的微信：一条语音。点开，母亲的声音沙哑：
“浩浩，別怕。妈跟你爸说好了，不管外面人怎么骂，咱们家关起门过日子。你爸听不懂，但他拉著我的手，一直点头。他知道你是好孩子。”
王浩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门推开，李耀华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我妈当年也被人骂过。”李耀华看著窗外，声音很轻，“我爸刚创业那会儿，有人说他是『卖国贼』，说他把技术卖给外国人。我妈怀著我，一个人在家，接到恐嚇电话，说要把我们家烧了。”
王浩转过头。
“她怕吗？”
“怕。但她没告诉我爸。”李耀华顿了顿，“直到我十岁那年，她才说。她说，有些事，男人扛在前面，女人扛在后面。都是扛。”
沉默。
王浩擦掉眼泪，站起来。
“我不扛了。”他说，“我要站出来。”
“你疯了？”
“没疯。”王浩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这些年存的——王成栋找我谈话的全部录音，他让我做的事，他承诺的条件，还有他威胁我用的那些话。全在这里。”
李耀华看著那份文件，瞳孔收缩。
“你什么时候录的？”
“第一次见面就录了。”王浩苦笑，“我不是傻白甜。我知道他在利用我，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动我爸。”
他转向李耀华：
“你直播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有些事，不是躲得过的。现在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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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王浩的个人微博突然更新。
一段视频。
画面里，王浩坐在白色背景前，穿著普通的灰色卫衣，眼眶红肿但眼神平静。
“我叫王浩，王志远的弟弟。今天说三件事。”
“第一，我父亲王建国，1992年被选派赴德学习，那是国家项目，不是我父亲的个人选择。他回来后，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机械厂，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他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但他还记得画电路图。那是他的命，不是他的罪。”
“第二，有人用我父亲的旧档案威胁我，让我配合製造舆论，攻击李耀华。我做了。我错了。现在我把证据全公开。”
屏幕上出现通话录音、微信截图、转帐记录。
“第三，也是最后一句。”王浩直视镜头，“我站出来，不是要洗白自己。我是要告诉那个威胁我的人——你动我可以，动我爸不行。”
视频结束。
全网静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评论区炸了。
“臥槽，这是反杀！”
“王成栋是谁？查！”
“王浩父亲是受害者，凭什么被骂！”
“卫东工业挺住！”
热搜榜瞬间洗牌。“王浩反杀”衝上第一，“王成栋”衝上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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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国资委官网发布紧急声明：
【关於网传我委工作人员王成栋同志有关情况，我委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將依法依规严肃处理。感谢社会各界监督。】
评论区：
“严肃处理？严肃到什么时候？”
“先停职再查，这是基本操作。”
“王成栋1992年就认识穆勒，查了三十一年？”
但无论如何，舆论的风向，彻底逆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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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杭州指挥中心。
王浩坐在会议室角落，一言不发。他的手机一直在震，但他一个都没看。
李耀华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我妈说，干得漂亮。”
王浩接过咖啡，没有喝。
“你爸当年创业的时候，有人骂他卖国贼。”他轻声说，“他怕过吗？”
“怕过。”李耀华在他旁边坐下，“但他跟我说，怕归怕，路还得走。因为后面跟著的人，比你更怕。”
王浩终於喝了一口咖啡。
“后面跟著的人……”他重复这句话。
窗外，杭州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西湖上。
远处，三潭印月的石塔在水面投下长长的倒影。
王浩看著那个倒影，突然问：
“周正明的骨灰，真的在湖底吗？”
李耀华沉默了三秒。
“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但淑贞奶奶每年清明都来西湖边坐一整天，从早上坐到晚上。”
王浩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著那三座石塔，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西斜，把整个西湖染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