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直播后的第三天，杭州指挥中心收到一份来自非洲的加密文件。
发件人：约瑟夫——刚果金那个部落长老的儿子。附件是一份扫描的合同草案，用法语写成，共计四十七页。合同封面上写著：关於卢阿拉巴省铁路修復及鈷矿运输专线建设项目合作意向书。
陈锋快速瀏览后，倒吸一口冷气：“李总，这是……一百二十亿人民幣的基建大单！”
李卫东接过合同，一页页翻看。项目內容：修復三百公里殖民时代留下的废弃铁路，连接卢埃纳矿区与尚比亚边境的铁路网。建设周期三年，资金由刚果金政府提供矿產资源作为抵押，中国进出口银行提供贷款担保。
合同的最后，手写著一行法语，约瑟夫翻译的中文附在后面：
【中国人帮我们修了坦赞铁路，五十年了还在用。现在，我们希望中国人帮我们再修一条。不是给总统修，是给我们修。——卢阿拉巴省部落联盟】
李卫东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拨通李耀华的电话。
“合同你看了？”
“看了。”李耀华的声音从刚果金传来，背景音是雨林的蝉鸣，“约瑟夫昨天连夜送来的。部落联盟七位长老都签了字，就等我们回签。”
“你怎么想？”
“我想签。”李耀华顿了顿，“爸，不是因为你是我爸，是因为……我在那边待了一个月，看到的和国內说的不一样。刚果金不是只有战乱和贫穷，那里有全世界最大的鈷矿，有愿意干活的年轻人，有记得坦赞铁路的老人。如果我们不去，德国人、法国人、美国人会去。”
李卫东没有打断。
“约瑟夫跟我说，德国人在卢埃纳矿区干了三年，给的钱不少，但只跟政府打交道。矿区周围的村子，到现在没有电，没有路，没有学校。部落联盟找过德国人，想让他们帮忙修一条通往矿区的路，德国人说那是政府的事。”
“所以你们想自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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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们，是他们。”李耀华纠正，“他们出地、出人、出矿权抵押，我们出技术、出管理、出设备。合作，不是援助。”
李卫东终於笑了。
这是儿子第一次，用“合作”而不是“帮助”来描述中非关係。
“合同里有什么风险点？”
“我让约瑟夫找当地律师看过，最大的风险是政府更迭。”李耀华显然做了功课，“刚果金明年大选，如果新政府不认旧政府的矿產抵押，我们的投资就打了水漂。所以部落联盟提了一个方案——把铁路沿线的土地开发权也打包进来，这样不管谁上台，他们都得承认。”
“土地开发权？”
“对。铁路修通后，沿线二十公里范围內的矿產勘探权、农业开发权，归合资公司所有。”李耀华的声音兴奋起来，“爸，我刚查了地质资料，那条铁路沿线有三个已知的铜鈷矿带，都没有开发。如果真能拿下……”
“先別高兴太早。”李卫东打断他，“这种条款涉及主权问题，刚果金政府不会轻易同意。你让约瑟夫把合同发一份给中国驻刚果金大使馆，请他们评估政治风险。”
“已经发了。参赞说，这是第一次有中国企业直接跟部落联盟谈合作，很有创新性。但需要报国內审批。”
李卫东点头。这是正路，不能急。
“耀华，”他最后说，“合同可以签，但要加两条。第一，所有建设必须僱佣当地工人，比例不低於60%。第二，项目利润的5%设立社区发展基金，由部落联盟管理，用於修学校、建诊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爸，”李耀华的声音有点哑，“你比我像非洲人。”
“我在东北油田的时候，也跟当地牧民签过类似的协议。”李卫东看著窗外，“有些道理，走遍世界都一样。你把人家当伙伴，人家才把你当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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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合同正式签署。
签约地点在卢阿拉巴省的一个村子里，没有红毯，没有香檳，只有七位部落长老、李耀华、约瑟夫，和一群围观的村民。
长老们用斯瓦希里语念了一段祝福词，约瑟夫翻译成法语，李耀华用法语回答，再由约瑟夫翻译成斯瓦希里语。一圈下来，太阳已经偏西。
最后，长老们轮流在合同上按手印——他们很多人不会写字。李耀华也签了名，用的是中文。
签约仪式结束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走过来，拉著李耀华的手，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
“我爸爸，修坦赞铁路，中国人工人，一起吃饭。我，记得。”
李耀华愣住，然后弯下腰，握住她的手。
“谢谢您记得。”
老妇人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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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杭州指挥中心收到新华社的消息通稿：
【中国卫东工业集团与刚果金卢阿拉巴省部落联盟签署合作协议，將投资一百二十亿元人民幣修復废弃铁路，同时获得沿线矿產资源开发权。这是中国企业首次与非洲地方部落直接建立合作模式，被专家称为『中非合作新模式』的探索。】
评论区炸了。
“一百二十亿？李耀华一个人签的？”
“臥槽，这不是镀金，这是真金！”
“之前骂人家镀金的出来走两步？”
热搜榜上，“李耀华百亿订单”力压“王成栋被调查”，衝上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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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杭州指挥中心。
李卫东站在屏幕前，看著儿子在非洲的照片——穿著发黄的t恤，和一群黑人长老站在一起，笑得像孩子。
刘参赞走过来，递过一份文件：“李总，国资委那边刚刚通知，王成栋被停职接受调查。他经手的那些项目，全部冻结重新审计。”
李卫东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张铁那边呢？”
“参数传输完成了。”陈锋调出进度条——100%，“王志远的全部三百二十七项参数，加上林浩然的那四百多项，一共七百四十三项核心数据，全部入库。技术组正在比对验证，预计一周內出结果。”
“asml的追踪呢？”
“被我们误导到欧洲的三个假目標上去了。现在他们怀疑是內部员工泄露，正在搞全员审查。”陈锋难得露出笑容，“够他们忙三个月的。”
李卫东点点头。
窗外，杭州的夜色正浓。
他想起周正明笔记本扉页上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火种在燃烧，那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所有添柴的人。】
现在，添柴的人又多了两个。
王志远，用余生最后一点清醒，把参数传了回来。
王浩，用自己被网暴的代价，把王成栋拉下了马。
李耀华，用一百二十亿的订单，证明了他不是只会站在父亲身后的人。
而林浩然，还躺在asml总部爆炸的废墟里。
他的遗体，至今没有运回来。
李卫东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张铁的电话。
“荷兰那边，林浩然的遗体，有什么进展？”
张铁沉默了三秒。
“asml说，爆炸现场严重损毁，dna比对需要时间。但他们拖了这么久，明显是不想给。”
“用王成栋换。”李卫东说，“告诉荷兰方面，我们有证据证明，王成栋1992年就认识穆勒，那批赴德人员是被Ω基金选中的。如果林浩然的遗体运不回来，我们就公开这些证据，让全世界看看，荷兰的企业是怎么配合美国封锁中国的。”
张铁倒吸一口冷气：“这……”
“这是最后的手段。”李卫东声音很平静，“但有时候，最后的手段，才是最好用的。”
电话掛断。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非洲的照片里，李耀华正被一群孩子围著，给他们发从国內带去的铅笔。
那些孩子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窗外，夜色渐深。
但有些光，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