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指挥中心的战术准备室里,张铁正在摊开一张巨大的刚果金地图。红蓝铅笔標註出三条可能的路线——从科卢韦齐到卢埃纳矿区,直线距离一百七十公里,但中间横亘著雨林、沼泽和反政府武装的控制区。
“约瑟夫说,那个秘密仓库在矿区东南方向五公里。”张铁用雷射笔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以前是比利时殖民者的勘探营地,废弃三十年了。林浩然三年前以游客身份去过一次,拍了很多照片,但没敢靠近。”
屏幕上弹出林浩然留下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有一百多张照片——废弃的砖房、锈蚀的勘探设备、茂密的灌木丛。最后一张照片里,一栋房子墙角有个不起眼的暗门,用铁链锁著。
“就是这里。”李耀华指著那个暗门,“约瑟夫说,矿区的民兵偶尔会去那边巡逻,但频率不高。关键是进入路线——要穿过一片沼泽,雨季根本过不去。现在是旱季,窗口期大概还有三周。”
“三周时间够吗?”王浩问。
“够了。”张铁收起雷射笔,“我们明天出发,先到卢本巴希,再转小型飞机到科卢韦齐。约瑟夫会带五个部落里的年轻人接应,他们有猎枪,熟悉地形。”
王浩看著地图上那片绿色的雨林,手心的汗浸湿了笔桿。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行动,不是被威胁、被利用,而是主动选择。
“张叔,”他开口,“我有个问题。”
张铁抬头。
“林浩然在asml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危险吗?”
张铁沉默了三秒。
“知道。”他说,“2019年,asml內部安全系统升级,所有中国籍员工的邮件开始被监控。林浩然发现后,做了三件事:第一,把所有敏感数据转移到个人加密硬碟;第二,在非洲租了那个仓库;第三,给他妹妹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
王浩低下头。
“他什么都想到了。”他轻声说,“就是没想到,最后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房间里安静了。
李耀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这次,我们要把证据拿回来。”他说,“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他死得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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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安全屋里,王浩正在收拾行装。防水背包、卫星电话、急救包、压缩乾粮……每一样东西都是张铁帮他选的,再三叮嘱使用方法。
手机响了。是母亲的视频请求。
他犹豫了三秒,按下接听键。
画面里,母亲坐在父亲的床边。父亲王建国靠在床头,眼神茫然,但今天没有画墙。他看著屏幕上的儿子,突然开口:
“浩浩,去哪儿?”
王浩愣住了。父亲已经三年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爸,我去出差。”他儘量让声音平静,“去非洲,帮公司谈个项目。”
父亲点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他看著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德国……下雨……回来……”
王浩的眼眶发烫。父亲在说1992年的事。那年他去德国,在慕尼黑待了六个月,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箱子资料,还有一个笔记本——就是那个被王成栋威胁的笔记本。
“爸,我很快就回来。”他说,“你在家好好的,听妈的话。”
父亲又点点头。然后他突然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屏幕上的儿子。
“浩浩……”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別怕……爸在……”
视频掛断。
王浩握著手机,在床边坐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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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杭州指挥中心的技术区灯火通明。
陈锋正在最后一遍核对刚果金的卫星图像。高解析度照片显示,矿区东南五公里那片废弃营地周围,最近一周出现了新的人活动痕跡——两条车轮印,通向那个暗门所在的房子。
“有人去过了。”他把图像发给张铁,“车轮印很新鲜,可能是昨天或者前天留下的。对方有车,比我们快。”
张铁皱眉:“能看出是什么车吗?”
“丰田皮卡,型號和海牙机场监控里那辆一样。”陈锋放大图像,“Ω基金在非洲用的就是这种车。”
气氛紧张起来。如果对方已经发现了仓库,甚至可能取走了证据……
“必须提前出发。”李耀华做出决定,“原定明晚的航班,改到凌晨六点。四个小时后就走。”
张铁看向窗外——杭州的夜色还很浓,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发白。
“我去通知约瑟夫。”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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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五十分,萧山机场。
李耀华、王浩、张铁三人站在公务机舷梯旁。身后是灰色的候机楼,前方是渐亮的天色。陈锋通过加密频道做最后一次技术確认:
“卫星信號覆盖全程,每隔两小时可以通话一次。如果遇到危险,按下这个按钮——”他远程启动李耀华手机上的红色图標,“三分钟內会有无人机赶到现场。但那个区域有反政府武装的活动,无人机可能被击落。”
李耀华点头,收起手机。
王浩站在旁边,背包勒在肩上,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李耀华,轻声问:
“你第一次去的时候,怕吗?”
李耀华沉默了三秒。
“怕。”他说,“但到那就忘了。因为没时间怕。”
舷梯收起,引擎启动。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透过舷窗,王浩看到杭州的轮廓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引擎的轰鸣。
父亲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脑海里迴响:
“浩浩……別怕……爸在……”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云层之上,阳光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
爸,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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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卢本巴希机场。
小型螺旋桨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时,剧烈的顛簸让王浩差点吐出来。张铁面不改色,递给他一瓶水:“第一次坐这种飞机?”
“第一次坐任何飞机。”王浩接过水,“我以前只在上海杭州之间坐高铁。”
约瑟夫已经在出口等著。他穿著迷彩服,腰里別著一把老式手枪,身边站著五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
“李团长!”约瑟夫大步迎上来,和李耀华重重拥抱,“接到消息就出发了。矿区那边,情况有变化。”
“什么变化?”
“昨天傍晚,有辆白色丰田皮卡进了矿区,今天早上才出来。”约瑟夫压低声音,“出来的时候,车厢里多了几个箱子。我表弟在矿上干活,说那些箱子以前没见过。”
李耀华和张铁对视一眼。
“他们可能已经拿到证据了。”张铁说。
“也可能是陷阱。”李耀华转向约瑟夫,“车往哪个方向走了?”
“北边,往尚比亚边境去了。”约瑟夫指向远处,“如果他们要出境,今天必须过边境检查站。我们还有机会。”
李耀华快速计算时间——从这里到边境至少两百公里,路况极差,皮卡需要五个小时。他们的越野车更快,三个半小时能到。
“追。”他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