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改装过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在坑洼的土路上狂奔,扬起十几米高的红色尘土。李耀华抓著扶手,身体隨著剧烈顛簸上下起伏,胃里翻江倒海。坐在副驾驶的约瑟夫面不改色,用当地土语对著对讲机吼叫。
“还有多远?”张铁问。
“一百二十公里。”约瑟夫看了眼gps,“路况好的话,两个半小时。但前面有段沼泽地,旱季虽然干了,但车辙很深,速度起不来。”
李耀华强压下呕吐感,调出手机上的卫星地图。边境检查站在尚比亚方向二十公里处,是个叫“卡松布莱萨”的小镇,只有一条主街和一个海关哨所。白色皮卡如果要在今天过关,必须赶在下午五点关闸之前。
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
“约瑟夫,边境那边有我们的人吗?”
“有个表哥在海关当文员。”约瑟夫咧嘴笑,“他欠我两条命,可以打电话让他拖延时间。”
“现在就打。”
约瑟夫掏出手机,用斯瓦希里语快速说了几句,然后掛断。他转过头:“他说那辆白色皮卡二十分钟前刚过检查站,往尚比亚方向去了。海关的人验了货,说是『採矿设备样品』,有德国公司的採购合同,放行了。”
李耀华心里一沉。还是晚了二十分钟。
“能让他截住吗?”
“不行。”约瑟夫摇头,“货物手续齐全,海关没理由扣留。而且那个检查站的站长是总统的人,只听上面的。”
张铁看向李耀华:“追到尚比亚境內?”
“追。”李耀华没有犹豫,“进了尚比亚也是追。那些证据不能让Ω基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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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二十分,车队越过边境线。
尚比亚这边的路况稍微好一些,但天色已经开始变暗。约瑟夫的表哥发来信息:白色皮卡往北走了,方向是尚比亚第二大城市基特韦。那里有座国际机场,明天早上有航班飞往约翰內斯堡。
“他们要走空运。”张铁立刻判断,“只要上了飞机,我们就追不到了。”
李耀华看了眼时间——从边境到基特韦至少四个小时,到达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以后。如果对方连夜把货送上飞机……
“约瑟夫,基特韦机场有没有我们的人?”
“没有。”约瑟夫摇头,“但机场旁边有个中资矿企的营地,老板是福建人,姓陈。我爸跟他打过交道,人不错。”
李耀华拨通了杭州指挥中心的加密频道。陈锋的声音很快传来:
“收到。基特韦机场明天最早一班飞约翰內斯堡的是早上六点半,货运航班。那批货如果要走空运,必须今晚十一点前送进机场货运站。”
“能查到货运站的监控吗?”
“正在尝试接入。”陈锋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尚比亚的网络安全防护很弱,但需要时间。你们到基特韦至少十点,时间很紧。”
李耀华掛断电话,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土路,远处偶尔有村庄的灯火闪过。
“张叔,”他突然开口,“如果这次拿不到证据,会怎样?”
张铁沉默了三秒。
“林浩然就白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那七百四十三项参数能帮我们造出光刻机,但那些证据能让全世界看到Ω基金是怎么运作的。没有那些证据,他们还会换一个名字、换一个地方继续干。”
王浩坐在后排,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抬起头,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所以必须拿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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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五十分,基特韦郊区。
车队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旁边停下。约瑟夫下车打了几个电话,回来时脸色凝重。
“那辆皮卡已经进城了。”他说,“我表哥的朋友在城东看到他们,往机场方向去了。但他们没有直接去货运站,而是进了一家酒店——基特韦最好的那家,叫『新总统酒店』。”
“住下了?”
“应该是。”约瑟夫点头,“他们要赶明早的飞机,今晚肯定得休息。酒店那边我安排人去盯著,一有动静就通知我们。”
张铁皱眉:“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货送进机场货运站?”
“货运站晚上没人,货物要放露天货场,容易被偷。”约瑟夫解释,“这边治安不好,贵重货物一般都等第二天早上再送。”
李耀华眼睛一亮:“所以货还在他们手上?”
“应该在。”约瑟夫说,“但酒店那边我们进不去。那家酒店是尚比亚总统亲戚开的,保安都是前军人,带枪。”
李耀华想了想,拨通了陈锋的电话。
“基特韦那家『新总统酒店』,能查到住客名单吗?”
“正在查。”陈锋的声音传来,“酒店的预订系统很老,容易被入侵。但需要时间……有了!”三分钟后,他报出一个名字:“登记入住的是一家叫『非洲矿业资源公司』的企业,订了两个房间,分別是305和307。入住人姓名:彼得·穆勒、汉斯·施密特。”
又是穆勒。这次是彼得——汉斯·穆勒的儿子。
“他们带了几个箱子?”
“酒店监控显示,四个人,三个大號行李箱。”陈锋调出画面,“箱子尺寸符合货运行李標准,应该就是那批证据。”
李耀华掛断电话,转向张铁。
“张叔,我想进酒店。”
张铁没有立刻反对,只是问:“怎么进?”
“用我的身份。”李耀华说,“卫东工业少东家,来尚比亚考察矿业项目,住最好的酒店——这理由够不够正当?”
张铁沉默了三秒,然后点头。
“可以试。但必须有人跟著。”
“约瑟夫跟我进去,他装司机。”李耀华看向约瑟夫,“你那些保安朋友,能不能在酒店外面接应?”
约瑟夫点头:“能。我有五个兄弟在基特韦干保安,配枪的那种。让他们在酒店后门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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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新总统酒店大堂。
李耀华穿著从行李箱里翻出的唯一一件衬衫,带著约瑟夫走进旋转门。大堂里灯光昏暗,几个穿西装的白人坐在角落抽菸。前台是个黑人姑娘,涂著鲜艷的口红,用英语问:
“先生,有预订吗?”
“没有。”李耀华掏出护照,“临时决定来的,还有空房吗?”
姑娘敲击键盘,然后抬头:“只剩一间豪华套房,在五楼。每晚四百八十美元。”
“可以。”李耀华递过信用卡。
办完入住手续,他带著约瑟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时,他低声问:“看到他们的人了吗?”
“大堂角落那几个白人。”约瑟夫也压低声音,“有三个人,都带著枪。不是酒店保安,是保鏢。”
李耀华点头。305和307在三楼,电梯经过时,他瞥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但307门口放著一份用过的餐盘。
“有人刚吃过饭。”他判断。
电梯继续上行,在五楼停下。豪华套房在走廊尽头,窗户正对著酒店停车场。李耀华站在窗边往下看——一辆白色丰田皮卡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车厢上盖著帆布。
“货还在车上。”他说。
约瑟夫凑过来看:“他们为什么不下货?”
“怕酒店保安偷。”李耀华分析,“但更怕我们找到。所以他们的人分两班,一班在房间睡觉,一班在车上守著。”
他盯著那辆皮卡,脑子快速转动。
要拿到证据,必须同时解决两个问题:车上的人,和房间里的箱子。
而且必须在今晚,因为他们明天一早就会离开。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铁的电话。
“张叔,我有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