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协和医院的走廊里，李卫东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国际號码，归属地瑞士。
“李卫东先生，我是瑞士器官移植协调中心的医学总监，汉斯·穆勒博士。”对方的中文有些生硬，但发音標准，“彼得森教授委託我联繫您，关於孙浩先生的心臟移植事宜。”
李卫东的手指微微收紧：“穆勒博士，您和汉斯·穆勒教授是……”
“父子。”对方顿了顿，“我知道您和我父亲之间有很多不愉快。但医学无关政治。彼得森教授是我父亲的老友，他的请求，我必须认真对待。”
李卫东沉默了三秒。
“需要什么条件？”
“三件事。”穆勒博士说，“第一，孙浩先生的全部医疗资料，必须在两小时內传给我。第二，一旦找到匹配供体，孙浩先生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內抵达瑞士。第三……”他顿了顿，“手术费用，需要预付两百万瑞士法郎。”
“钱不是问题。”李卫东立刻说，“医疗资料马上传。但供体需要等多久？”
“不知道。”穆勒博士很坦诚，“欧洲的器官捐献体系是自愿的，等待时间从几天到几个月不等。但彼得森教授动用了他的影响力，把孙浩先生列入紧急名单。这意味著，如果未来七十二小时內有符合条件的供体出现，孙浩先生会是第一顺位。”
七十二小时。
李卫东看了一眼病房方向。孙浩现在的情况，能撑七十二小时吗？
“我明白了。”他说，“穆勒博士，不管结果如何，卫东工业欠你一个人情。”
“不必。”穆勒博士的声音平静，“我父亲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教会我一件事——有些东西，比政治重要。”
电话掛断。
李卫东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渐亮的天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孙浩的倒计时，也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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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协和医院心外科主任办公室。
陈锋连夜从杭州赶来，带著孙浩的全部医疗资料。他坐在主任对面，眼睛布满血丝。
“陈工，不是我不帮忙。”主任看著ct片子，眉头紧锁，“孙总的心功能已经降到15%，隨时可能骤停。从北京到瑞士，十一个小时飞行，他撑不住。”
“有办法吗？”
“有。”主任指著片子，“先装一个临时心臟辅助装置，ecmo，维持血液循环。但ecmo只能在icu使用，移动风险极大。如果要长途转运，需要配备全套ecmo设备，加上专业的转运团队。”
“多少钱？”
“设备租赁加团队费用，大概一百五十万。”主任看著他，“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一旦上了ecmo，孙总就不能坐普通航班了。需要专门的医疗包机，那种飞机国內只有两家公司有，租金每小时八万，飞到瑞士至少一百万。”
加起来，两百万瑞士法郎的手术费，加上转运费用，已经超过四百万。
李卫东推门进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
“多少钱都花。”他说，“只要能救孙浩。”
主任看著他，嘆了口气：“李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有个问题，您得考虑——就算救回来，孙总以后也不能再工作了。他的心臟已经废了，移植后需要终身服药，终身休养。他……不再是那个孙浩了。”
李卫东沉默。
“我知道。”他说，“但我认识的孙浩，从来不是那个能干活的人。他是那个在东北油田零下四十度的夜里，陪我一起守著井架的人。他是那个连续三天三夜不睡，帮我算参数的人。他是那个明明心梗了，还在想著怎么修正公式的人。”
他看著主任：
“这样的人，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兄弟。”
主任没有说话。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我安排转运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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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协和医院icu。
ecmo置入手术进行中。李卫东站在走廊里，看著手术室门上的红灯。於海棠陪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张铁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李总，瑞士那边有消息了。”他递过文件夹，“穆勒博士说，供体找到了。”
李卫东猛地转过头：“这么快？”
“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德国青年，脑死亡，家属同意捐献器官。”张铁说，“血型和孙总匹配，心臟尺寸也合適。手术窗口期是明天上午十点。”
明天上午十点。距离现在还有二十个小时。
从北京到苏黎世，十一个小时飞行。加上转运时间，刚好够。
“ecmo什么时候能装好？”
“已经装好了。”心外科主任从手术室走出来，“现在就看孙总能不能撑过这二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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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北京首都机场公务机坪。
一辆救护车直接开到飞机旁边。孙浩躺在担架上，身上连著ecmo，各种监护仪器闪烁著光点。李卫东站在机舱门口，看著医护人员把他抬上飞机。
陈敏跟在后面，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李总，我跟您一起去。”
李卫东点头。他转向张铁：“指挥中心那边，你盯著。有什么事隨时联繫。”
张铁点头：“李总，放心吧。”
飞机引擎启动。李卫东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北京，转身走进机舱。
舷窗外，城市的灯火渐行渐远。
机舱里，监护仪的嘀嘀声，像某种固执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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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飞机进入欧洲空域。
李卫东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但没有睡著。旁边，孙浩躺在担架上，脸色灰白，但生命体徵平稳。
陈敏握著丈夫的手，一言不发。
李卫东的手机震动。是陈锋发来的消息：
【李总，光源系统样片出来了。按孙总修正后的参数，反射率达到68.7%，超过asml的68.2%。】
李卫东看著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动。
他站起身，走到孙浩身边，把手机屏幕放在他眼前。
“孙浩，看到了吗？”他轻声说，“你算的那个参数，成了。”
孙浩的眼睛动了动，像是听到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微微跳动了一下。
李卫东握住他的手。
“兄弟，撑住。”
窗外，欧洲的夜空繁星点点。
远处，苏黎世的灯火，已经隱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