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大学医院的楼顶停机坪，直升机的旋翼还在缓缓转动。孙浩的担架被医护人员从机舱里抬出，ecmo设备的可携式监护仪闪烁著绿色的光点。李卫东跟在担架旁边，看著孙浩灰白的脸，手心全是汗。
“李先生，请在这里等候。”一位穿蓝色手术服的中年医生拦住他，“手术团队已经就位，我们需要立即將患者送入手术室。”
李卫东停下脚步，看著担架消失在电梯门后。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孙浩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陈敏站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发抖。於海棠扶住她，轻声安慰。
“会没事的。”於海棠说，“孙浩命硬。”
李卫东没有说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苏黎世城景。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晨光中甦醒，远处的苏黎世湖波光粼粼。但此刻，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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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十七分，手术开始。
穆勒博士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换下手术服，脸上带著疲惫。他走到李卫东面前，用德语说了句什么，然后切换成英语：
“供体心臟已经抵达，我们正在做最后的匹配检测。如果一切顺利，手术將在四小时內完成。”
“成功率多少？”
“85%。”穆勒博士说，“孙先生的心臟功能衰竭严重，但其他器官状態尚可。ecmo及时维持了血液循环，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李卫东点头：“谢谢。”
穆勒博士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李卫东先生，我知道您和我父亲之间的事。”他轻声说，“但我父亲也曾经救过很多人。他教会我的，是如何尊重生命。”
李卫东迎上他的目光：“我不会把对你父亲的看法，转移到你身上。”
穆勒博士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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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二十三分，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
穆勒博士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著疲惫的笑容：
“手术成功。新心臟已经开始自主跳动，孙先生的各项生命体徵正在恢復。”
陈敏的眼泪夺眶而出，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於海棠扶住她，自己也红了眼眶。
李卫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先生？”穆勒博士看著他。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要等他从麻醉中甦醒。大概还需要一小时。”穆勒博士说，“现在他需要在icu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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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五分，icu病房。
孙浩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监护仪上的数字已经稳定。他的眼睛半睁著，看到李卫东进来，嘴角微微动了动。
“李总……”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別说话。”李卫东在床边坐下，“手术成功了，你活下来了。”
孙浩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那个参数……”他说。
李卫东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他妈刚换了颗心臟，第一句话就是参数？”
孙浩的嘴角也扯动了一下。
“陈锋……验证了吗？”
“验证了。”李卫东说，“反射率68.7%，超过asml。”
孙浩闭上眼睛，像是终於放心了。
过了很久，他又睁开眼：
“李总，这次……我真得歇了。”
李卫东看著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老兄弟，眼眶发涩。
“歇吧。”他说，“但別歇太久。等你好了，还得回来带徒弟。”
孙浩摇了摇头。
“不带了。”他说，“带不动了。让年轻人上吧。”
李卫东沉默。
“王浩那孩子，我看著不错。”孙浩继续说，“还有陈锋的徒弟，小李，也挺好。让他们干吧。我们这帮老傢伙，该退了。”
李卫东握住他的手。
“孙浩，你听著。你想退，我同意。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必须好好养著，养好了，回去参加耀华的婚礼。他下个月订婚，你得去喝喜酒。”
孙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耀华那小子，终於定下来了？”
“定了。对象是林悦然。”李卫东说，“林浩然的妹妹。”
孙浩沉默了很久。
“林浩然……”他轻声说，“这孩子，该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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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李卫东走出icu，手机上有三十几条未读消息。陈锋、张铁、刘参赞、於海棠，每个人都在问情况。他群发了一条消息：
【手术成功。孙浩活著。】
三秒后，群里炸了。
陈锋发了一连串的感嘆號，张铁只回了两个字：“谢谢”，刘参赞发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於海棠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哽咽：
“卫东，太好了……太好了……”
李卫东听著妻子的哭声，没有说话。
窗外，苏黎世的夜色已经降临。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庆祝。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二十个小时的煎熬，终於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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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李卫东在医院的休息室里，见到了穆勒博士。
两人坐在窗边，面前放著两杯凉掉的咖啡。
“李先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穆勒博士说，“孙先生虽然手术成功，但他的身体已经严重透支。那颗新心臟可以让他正常生活，但不能支持高强度工作。他必须彻底改变生活方式。”
李卫东点头：“我知道。”
“他的心臟损伤，是长期过度劳累造成的。”穆勒博士看著他，“我知道中国的企业家很拼，但有些代价，不值得付。”
李卫东沉默了很久。
“穆勒博士，”他终於开口，“你父亲教会你尊重生命。我父亲教会我的，是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穆勒博士看著他，没有说话。
“但你说得对。”李卫东站起来，“有些代价，不该让孙浩这样的人来付。以后，不会了。”
他伸出手。
“谢谢你。”
穆勒博士握住他的手。
“不客气。彼得森教授让我转告你，他欠林浩然的，还清了。”
李卫东点头。
窗外，夜色深沉。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就像孙浩的新心臟，还会继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