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广播站记者艾米丽还在低头整理录音笔的文件。她抬头看了眼时间，说：“我得赶在中午前交稿。”
    “那你先走吧。”陈默拉开宿舍门，让出过道，“报导怎么写都行，別把我名字放太前面。”
    艾米丽笑了笑：“你躲什么？现在论坛里都在找『保温杯实测者』，有人说你是物理系高材生，有人猜你是材料实验室的助教。”
    “我不是。”
    “可你做的事比那些专家还管用。”她收好设备，往外走，“很多人第一次发现，原来认真记录一件事，能有这么大动静。”
    陈默没接话，只点点头，目送她离开。走廊尽头传来下课铃声，学生三三两两从楼梯口冒出来，有人认出他，远远地喊了句：“是不是你发的那个视频？”
    他摆摆手，关上门。
    回到桌前，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准备写下今天的后续总结。笔尖刚碰到纸面，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购物平台的推送：【全球购专区限时特惠｜中东进口椰枣、香料礼盒直降30%】。
    陈默盯著屏幕看了几秒，顺手点进去。页面滑动，商品图一张张划过——深褐色的椰枣成堆摆在铜盘里，背景是黄沙色的布景布，底下標註“沙特原產地直供”“天然高纤维，助消化”；另一款是磨粉套装，配著小木勺和印花瓷碗，写著“阿联家庭必备，早餐能量来源”。
    他往下拉，看到一条用户评价：【味道很冲，吃不惯，但室友说这是正宗的】。
    又一条：【买了送人，对方感动得不行，说是家乡味】。
    陈默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
    半小时后，林晓衝进宿舍，手里举著平板，脸有点红：“你知道现在校外多少商家在问我们有没有海外渠道吗？”
    “不知道。”
    “他们想搭我们的线！”林晓把平板拍在桌上，“昨天那个保温杯事件一过，好几家公司私信我，说你们这团队不仅能控舆情，还能做產品背书。有个做跨境的直接问——能不能帮他们推中东市场的食品？”
    陈默坐直了些：“他们为什么选中东？”
    “利润高啊！”林晓拉过椅子坐下，“那边电商刚起步，物流成本虽然贵，但消费者愿意为『中国好货』买单。尤其是学生用品、小家电、零食这些，卖得特別快。问题是没人懂当地习惯，gg打出去全砸锅。”
    “比如？”
    “比如有人卖保温杯，gg词写『温暖你的冬天』，结果那边气温四十度，谁要冬天？还有人推电热毯，配图是雪景，评论区全是问『你们这儿下沙暴了吗』。”
    陈默轻笑了一声。
    “这不是笑话。”林晓正色道，“我现在手上就有个品牌方联繫，做速食汤料包的，想打进阿联高校市场。但他们卡在gg文案上，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让人信。”
    “所以找我们？”
    “不是找我们，是找『那个能验证gg效果的人』。”林晓盯著他，“你上次用真实测试堵住嘴，这次能不能换个方式——提前告诉他们，什么样的gg，在那边才算『真的有用』？”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打开手机，重新进入那条全球购促销页，手指停在一款椰枣商品上。
    “你说那边夏天四十度？”
    “白天基本三十起步，空调外机都能烤熟鸡蛋。”
    “那他们吃什么？”
    “饭吃得少，早上喝甜茶、吃椰枣，中午避暑，晚上才出来活动。而且宗教原因，白天不能进食的日子不少。”
    陈默点头，继续翻评论。突然停下：“这条说『吃了精神一整天』。”
    “嗯，很多人这么说。”
    “gg也这么写？”
    “写了，但没人信。国內都说『提神都是心理作用』。”
    陈默合上手机，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自己的小本子。翻了几页，找到之前记录的几样食品类商品使用反馈。
    他曾试过一款功能饮料，gg称“持续供能六小时”，买来喝完，確实从下午四点学到凌晨两点没犯困；也试过某种黑巧，宣传“低糖高镁，缓解焦虑”，连吃三天后，考前手心出汗的情况明显减少。
    这些效果都没对外说过，但他知道，只要gg写得清楚，商品就真能做到。
    “如果我能知道哪些功效在当地是刚需，”他开口，“就可以反推，什么样的gg词，会被人当真。”
    “什么意思？”
    “在国內，你说『吃了不饿』，大家觉得是吹牛。但在一个白天禁食的地方，这句话就是硬需求。”陈默转头看她，“你不缺產品，缺的是——让人愿意相信的话。”
    林晓眼睛亮了：“你能预判？”
    “不是预判。”他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中东市场｜信任锚点来自生存需求｜gg需绑定具体场景】，“是看哪些描述，符合他们的日常逻辑。”
    林晓凑过去看：“你打算怎么做？”
    “先买东西。”
    “又要自费测？”
    “不然呢？”他把本子收好，“你想让人信gg，总得先知道gg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天下午，陈默下了单。
    两款椰枣，不同品牌，都標榜“原產地手工採摘”“无添加蔗糖”；一包速溶甜茶粉，gg写“三分钟復刻传统风味”；还有一套迷你炉具，號称“宿舍可用，安全防烫”。
    三天后快递送到。
    他拆开第一包椰枣，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口感软糯，甜中带一丝髮酵的微酸，咽下去后胃里有种踏实感，像是刚吃完一顿饭。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到了五点，他还没饿。
    正常情况下，这个点他已经想摸零食了。
    他又试了甜茶粉。按说明加热水冲调，顏色橙红，气味浓烈，有点像肉桂混著柑橘皮。喝下半杯，脑袋一下子清醒，注意力集中得连窗外吵闹的施工声都变得遥远。
    晚上八点，他用迷你炉具煮了一碗速食汤。整个过程五分钟，火焰稳定，锅体发热均匀，没有漏气也没有异味。汤喝完，身体微微出汗，像是运动后的感觉。
    他翻开本子，一条条记下来：
    【椰枣｜抗飢饿效果显著｜可持续四小时以上】
    【甜茶粉｜提神效率高於咖啡因饮料｜无心悸副作用】
    【便携炉具｜安全性达標｜適合狭小空间使用】
    第二天上课途中，他跟林晓碰头。
    “你测完了？”她急著问。
    陈默递过本子。
    林晓快速扫完內容，猛地抬头：“这些都能公开？”
    “你自己判断。”
    “要是把这些写进gg呢？”她声音压低，“比如『一颗顶饿，专注学习一整天』『三分钟泡出清真认证提神茶』？”
    “关键不是怎么说，而是谁在说。”
    “什么意思？”
    “你现在去推这些產品，別人只会觉得你在卖货。”陈默停下脚步，“但如果是一个中东留学生，拍视频说『这是我家乡的味道，我在滨海大学也能喝到一样的甜茶』——你觉得哪个更可信？”
    林晓愣住。
    “信任从来不是靠话说出来的。”他继续往前走，“是靠场景对上的那一刻，自动產生的。”
    两人走到教学楼拐角，林晓突然拽住他袖子：“等等，我有个想法。”
    “说。”
    “学校国际交流中心下周办文化展，中东片区缺人布展。如果我们申请参与，能不能……顺便试试这些產品的真实反应？”
    陈默想了想：“可以。但不是为了推销。”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gg长出脚，自己走一圈。”
    林晓没完全听懂，但她记下了这句话。
    当晚，她提交了参展申请，项目名称写的是：《一带一路青年生活观察——从一杯茶开始》。
    审批通过的消息在第二天中午传来。
    陈默正在吃饭，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放下筷子，对林晓说：“场地批了，下周三布展。”
    林晓咬著吸管，眼睛亮亮的：“到时候我把测过的这几样东西全摆上去，再放个二维码，连结產品页面。”
    “別放。”
    “为什么？”
    “你放了，就是gg。”他喝了口汤，“不放，才是生活。”
    林晓皱眉：“那怎么让人买？”
    “让他们自己问。”
    “问什么？”
    “问你这茶哪里买的。”
    林晓怔住。
    陈默低头继续吃饭，语气平淡：“人在看到真实的东西时，不会马上掏钱。但他们一定会——问一句。”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操场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林晓忽然笑了：“所以你根本不是在做推广。”
    “不是。”
    “你是在造一个——別人想问『你怎么做到的』的现场。”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空饭盒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放进回收篮。